第50章战事:风前烛,雨里灯。(1 / 2)
砚城之围解了之后,秋凝雪又率兵接连转战纯县、清嘉等地。一个月后,终于将被叛军攻陷的失地重新收回,重整边境防线。
但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两路大军分别陈兵陶里城,谁也吞并不了谁。交手几次后,便僵持在此地,各自按兵不动。
叛军不知从何处知道了些消息,开始四处散播流言,宣扬秋凝雪身患重病,已经命不久矣。
彼时秋凝雪确实正卧床休息,鲜少露面——因为生产完不足一月,便行军打仗、过度操劳,他近来常常出现全身无力、肌肉酸楚、甚至怕风畏光的情况。
可流言四起,又怎容他继续休养?
秋凝雪只能让玉絮偷偷拿了脂粉,掩盖住苍白的神色之后,领着江佩兰四处慰问士兵、巡视军营。
“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呀……”江佩兰忍不住看向秋凝雪。
“沉不住气,轻举妄动,只会枉送士兵性命。”秋凝雪严厉地望着她。
江佩兰忙道:“阿姐,我知道,可是,军营里已经有不一样的声音了。士兵们渴望平静的生活,将官们也想与叛军议和。就连、就连朝廷……”<
她话音一滞,看了眼秋凝雪的神色,才说:“朝廷上那些文官,也在讨论议和的事情了,附和的人不在少数。”
秋凝雪沉默一瞬,忍着身上的不适,艰难地拖着麻木而酸痛的身体回到军帐里,哑声问:“陛下如何说?”
“好在陛下英明,不曾听信那帮贪生怕死之辈的谗言!朝廷上的邸报还说,北方民乱已平,。陛下有意亲征。”江佩兰脸上有了些笑意。
秋凝雪闻言确是脸色骤变,紧紧皱眉:“亲征?真是……”他用尽了全身的克制,才没有将“胡闹”二字吐出来。只道:“君王乃国之神器,岂可轻移?况且,圣驾一旦离京,叛军必定会不择手段地出兵围困!战场上又刀剑无眼,陛下岂可到这种地方来?”
江佩兰年轻气盛,倒不觉得皇帝这样做有何不妥——而且,御驾亲征,士兵的士气定然高昂,说不准战事就因此出现转机了呢。
但在长姐严厉的目光下,她不敢将这些话说出口,只能讪讪一笑,言不由衷地应和道:“阿姐考虑的是。”
秋凝雪的神色并没因此缓和下来。他眉峰紧锁,让江佩兰将相关的邸报全部拿了过来。
江佩兰有心想劝秋凝雪好好休息,但一对上自家好姐姐的目光,便知这事已经无可转圜,听话地让人将邸报拿了过来。
秋凝雪皱着眉看完,立刻让江佩兰代为执笔,写了一封劝谏皇帝的奏疏。而后,又接连写了好几封书信,分别发给师姐萧文夙,以及朝中一些有交情的同僚,再三叮嘱她们要阻止皇帝亲征。
江佩兰乖乖照做,将奏疏与书信一并交给军中信使,令信使加急送回京城。事情办妥当之后,江佩兰略有些担忧地看向秋凝雪肿胀不堪的手,“阿姐的身体还没好吗?”
秋凝雪淡淡道:“好多了。”
江佩兰不用想也知道这只是长姐的随口敷衍,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算出帐篷里去寻玉絮问个清楚。
却被秋凝雪叫住。
“子湘,你等等……你刚刚说,军中很多人都想和谈?”
“是。”
秋凝雪拧眉深思片刻后,道:“那便和谈吧。”
江佩兰大为吃惊,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你在军中选两名有胆识有才华的文士,令她们去与反王和谈——只要成都王答应与朝廷和谈,向陛下称臣,并将幼女送到京城为质,我主便同意她在封国内设朝廷、置百官,王位世袭罔替,代代相传。”
江佩兰更加吃惊,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道:“阿姐,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和谈毕竟是邦交大事……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先向陛下请示请示,等陛下批复?”
秋凝雪微微垂下眼睑,道:“不必了。陛下若有责难,我一力承担。”
“快去吧。”他轻声催促了一句。
“是。”江佩兰迟疑着躬了躬身,离开了军帐。
秋凝雪轻舒一口气,难掩疲惫地靠在了凭几上。
不知过了多久,玉絮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将药碗推到秋凝雪面前,眼神殷殷地望过去。
秋凝雪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神色冷淡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玉絮松了口气,但只要一想起这位病人是如何将他的医嘱当做耳旁风的,他就忍不住深深叹息。
“丞相应该知道,您的身体本来就比旁人虚弱,若还不知保养,那……”
“我知道。”秋凝雪的眼神怔怔然地落在窗外,闻言不由打断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的身体,已如风前烛、雨里灯,再也难以回转。即便再怎么苟延残喘,不过也就是多偷生几年而已……何必呢。”
他说完,便撑着书案站起来,慢慢移到内室。
“你……我……”
玉絮慌忙想要反驳,但几次启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然看着他的身影渐渐隐匿在屏风处。
*
成都王当然没有答应秋凝雪提出的和谈。但这并不代表没人心动——起码成都王的长女祁琰,便很是心动。
羽翼已丰的她很乐意送出威胁自己地位的妹妹,便联合了数位相熟的属下,一同劝谏自己的母亲答应和谈。
据闻当日,成都王便因此被气得晕厥了过去,醒来后,立马便指着自己的大女儿直骂孽障。
秋凝雪适时让人拿出了讥讽成都王的檄文,直指她心中最深的隐忧——长女野心勃勃,可惜行事轻率,也无容人之量,;幼女聪颖,奈何无心功业。她这一生,为了成就大业,可谓呕心沥血,可到头来,竟不知该将这偌大的基业传给谁!
成都王听着外面那一句比一句犀利的叫骂声,终是气急攻心,一口血呕了出来。
偏偏就是在这时,她那大女儿,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竟带着人马直接到阵前应了战,结果可想而知……非但损兵折将,大挫锐气,她那女儿,还险些叫人砍断了手臂!
成都王听着属下支支吾吾的汇报,深深后悔起来。她怎么能将她毕生的心血,交到这等蠢物手上?她当初就不该顾及什么废长立幼,直接将这蠢物逐出去!
“母亲……母亲!我是无法容忍她们如此侮辱您,才、才会听信奸人的话率兵出击……母亲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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