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谎言:镜花水月一场空(2 / 2)
直到听见上首一声重重的杯响,众人才如梦惊醒。
但见天子面沉如水,分明已经面有愠色。
“大敌当前,你们作为国家重臣、朝廷栋梁,不思退敌之策,居然像是匹妇匹夫一样在殿中喧嚣吵闹,真是成何体统!”
“陛下息怒。”众人忙起身跪下,齐声请罪。
天子重重一挥衣袖,唤来了殿中值守的羽林卫,令人将最初那个出言诋毁秋凝雪的人拖了出去。
当着她的面就敢这样空口白牙、毫无依据地捏造谣言……若是继续放任,岂不是马上就要流言四起?
“拖出去,褫夺衣冠,罢去官职,杖责三十。”
*
烛火幽幽,在屏风上映出一个清瘦的背影。
秋凝雪坐在小女儿的床边上,轻轻地推着她的摇篮小床。
小小一只,不哭不闹。他的静安这么乖巧,想来应该能讨得几分母亲的喜爱吧。
“郎君,去歇会儿吧,小女郎有很多人照顾,不会有事的。”玉絮在一旁担心地劝。
那人恍若未闻,只是深深低头,眼也不眨地盯着熟睡的孩子。他看得很认真、很认真,好像要用这样的方式,将这个孩子的样子,永远永远地刻在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手从摇篮上移开了。秋凝雪的声音低而平静,“玉絮,我们走吧。”
玉絮忙应是。
孩子好似被脚步声惊醒了,从梦中醒来,睁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
秋凝雪想伸手去抱。被惊动的保傅却已经快步上前,轻柔地将孩子抱在了怀里,温声细语地哄。
男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终于,还是在静安猫儿似的哭声中转身离开了。
天边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
秋凝雪站在屋檐下,对玉絮说:“我们走吧。”
一直待在府中的郎君竟然在大早上便要出门了。府外的侍卫期期艾艾地想拦他……但是,女君好像也没说不允许郎君出门呀?于是她们将话咽了回去,只默默地跟在马车身后。
“不要跟过来。”
“回去。”
怎么能让郎君就这么出门呢?侍卫们不愿放弃,可在对上郎君冷淡的目光之后,又下意识地听从了命令,呆呆地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玉絮在外面给秋凝雪驾车。离开北苑之后,他就不喊郎君了,他还是更习惯称他为家主,“家主,我们去哪里呢?”
去哪里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能去哪里呢?
秋凝雪想了想,操着沙哑的嗓子说:“我想去祭拜老师。”
他是个不孝的弟子,不合格的义子,每次都只有在伤心失意、难过痛苦的时候,才会像被痛打的落水狗一样,狼狈地跑到老师的墓前。
“好。”
玉絮答应下来,没有多问什么。路过商铺时,他还顺手买了点贡品与香火,带到老淮阳侯墓前。
太阳升起来了,但是没多久,便被一堆不知从哪飘来的乌云挡住光亮。
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直喘不过气来。
玉絮忧愁地看着乌压压的天色——要是下起雨来怎么办呢?
像是在印证他的想法,不一会儿,天上便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玉絮惦记着秋凝雪不能吹风淋雨,连忙将人半拉半劝,带回了马车中。他脸上的神情还是淡淡的,好像一潭永远也掀不起波澜的死水。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样,难掩倦怠地靠在车厢上。
玉絮小心地说:“家主,我们回相府吧?”起码换身衣裳。
“好。”
玉絮长吁一声,在蒙蒙细雨中催动马车,回到丞相府。大约一刻钟后,他就看到了丞相府的牌匾,赶忙驱车停下,伸手去扶秋凝雪下来。
江佩兰此时本应上值,却不知怎么的,也在这个时候归了家,与秋凝雪迎面撞上。
“阿姐?”江佩兰话中难掩惊喜,忙走过来拱手一礼,问:“陛下不是说阿姐过几日才能回京吗?您竟提前回来了?”
她没看出秋凝雪的异样,只觉得义姐今日身上这件天水碧的袍子鲜亮极了,远比姐姐平常穿的那些深色衣服俊美。
“阿姐,你可收到消息了?那成都王打着你的旗号四处鼓动百姓造反,着实可恨!陛下虽信任,但您还是该趁早往上写个自辨折子,免得她们说闲话。”
她看秋凝雪身上已被雨水打湿,便长话短说,道:“陛下令我率兵往南线支援,我这便去收拾东西了,待会儿再来向您辞行。您好好休息。”
秋凝雪站在檐下将人喊住:“起战事了?将前后经过都说与我听。”
江佩兰不疑有他,只以为姐姐在赶路途中消息闭塞,便将成都王举旗反叛的前后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如此,也好。”
江佩兰奇怪地看着自家阿姐。战事焦灼,形势危急,有什么好的?印象中,姐姐也不是什么好战之人呀?
“子湘,不必来辞行了。你好好与你的夫郎告别。”秋凝雪一脸淡然,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待会儿进宫去面见陛下,请旨与你一起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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