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吻。。(1 / 2)
客厅里坐着好些人,男男女女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他们的目光落在母子俩身上,或好奇,或鄙夷,像在打量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
母亲用力推着他,自己“噗通”一声跪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也逼着他跪下,然后对着主位上那个面容威严、眼神冷漠的中年男人,凄凄惨惨地哭诉哀求,一遍又一遍地逼着他喊“爸爸”。
那个男人,他的生物学父亲,只是微微蹙着眉,用一种极其疏远、甚至带着厌烦的眼神瞥了他们一眼,就像在看什么粘在鞋底甩不掉的脏东西,然后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周围响起了压低的笑声和议论,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幼小的耳朵里。
“野种”、“不要脸”、“痴心妄想”…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妄想认祖归宗,不要脸…”
…母亲还在不停地哭求,甚至跪着往前爬了两步,伸手想去抓那个男人的裤脚,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嫌恶地一脚甩开。
那个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人气,像在宣判:“把她弄出去。还有这个孩子,一起带走。以后,不许再出现在江家任何人面前。”
立刻有几个穿着黑色衣服、身形高大的佣人上前,面无表情地来拉扯他们。
母亲挣扎起来,像疯了一样,突然反手狠狠扇了江决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尖锐的指甲在他脸颊上划出几道血痕。她歇斯底里地咒骂:“都是你!没用的废物!连你爸爸都不肯认你!我生你有什么用!我生你有什么用!”
那一刻,江决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也听不见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无声的黑白画面,只剩下无边的冰冷。
他想拉着母亲离开,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但母亲却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松手,场面一度混乱而难堪。
最终,他们还是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推搡到了宅邸外的雨幕中。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灯火辉煌与温暖(哪怕是虚假的)。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单薄的衣服淋透,混合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和心底那片冻土般的荒芜。
就在这时,侧边的小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干净漂亮裙子、梳着公主头的女孩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她看了看淋得透湿、瑟瑟发抖的他,又看了看旁边歇斯底里渐渐变成呜咽的母亲,突然挣脱保姆的手,小跑回门廊下,拿起一把伞,又跑过来,踮起脚,试图把伞递给他。
“给你,淋雨会生病的。”小女孩的声音清脆。
他愣住了,僵硬地站在那里,没有伸手去接。
是那个保姆赶紧追了上来,脸上带着尴尬和警惕,一把将小女孩拉了回去,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几乎是扯着她,匆匆转身进了小门,门再次关上,不留一丝缝隙。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迅速关闭的小门,又看了看身边仍在雨中哭嚎的母亲,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拿,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滂沱的雨幕深处。
母亲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骂声渐渐被哗啦啦的雨声吞没。
再后来,母亲彻底疯了,某次醉酒后冲上了马路……世界清静了,也彻底冰冷了。
他跟着拾荒的张大爷,在城市最底层的贫民窟里挣扎求生。
他捡过垃圾,挨过揍,被人抢过好不容易攒下的几块钱,见识了人间最深的恶意,也在一次次的摔倒和爬起中,淬炼出了最坚硬的骨骼和最冰冷的心肠。
直到末日降临,秩序崩塌,他反而觉得这世界终于露出了它原本就该有的、残酷却真实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江家”连同那段不堪的过去彻底埋葬。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在楚阳身边,再次见到江琳。
看到她扑向楚阳,看到她眼中算计(哪怕隐藏得很好),那些被他强行封存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带着陈年的腐朽气息和尖锐的刺痛。
然而,此刻,目光落回身边楚阳安详熟睡的脸上,感受着被褥传来的、实实在在的柔软和温暖,还有这小小空间里因为多了一个人呼吸而显得不再空旷的安心感……江决心底那些被勾起的、翻涌的戾气和冰冷,又一点点、缓缓地平息了下去。
过去的阴霾无法彻底抹去,但至少在此刻,他有想要守护的现在,和……或许可以期待的,有这个人参与的明天。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楚阳脸颊,然后极轻、极缓地,拂开了那缕搭在他额前的碎发。
他很少有这样纯粹凝视一个人的时刻,不需要警惕,不需要计算,只是……看着。
心里某个被冰封了太久的角落,仿佛被这注视悄然融化了一线。
一种陌生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那冲动来得快而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他自己都未能完全理清的复杂心绪驱使下——江决缓缓地,极其克制地俯下了身。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阴影随着他的靠近,笼罩了楚阳的小半张脸。
然后,一个微凉的吻,轻轻地、珍重地,落在了楚阳的额心。
那一触即分,短暂得如同错觉。
几乎就在江决的嘴唇离开皮肤的瞬间,睡梦中的楚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无意识地蹙了蹙眉,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带着浓浓睡意的轻哼:“嗯……”那
声音又软又糯,像小动物不满的咕哝。他下意识地侧了侧头,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仿佛想摆脱那点微凉的打扰,又像只是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长睫颤动了几下,但终究没有睁开。
嘟囔声很快就消失了,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甚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显然又坠入了更深沉的梦境,对刚刚发生在额上的那枚轻吻,以及近在咫尺的、凝视着他的复杂目光,毫无所觉。
江决没立刻躺回去,还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看着楚阳。
那声软乎乎的“嗯哼”和蹭枕头的动作,像有个小钩子,在他心尖最软和那块地方,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混着点别的、他自己都整不明白的情绪,悄悄地从心底漫上来,把最后那点从回忆里带出来的阴戾也给冲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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