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3 / 4)
裴翊:“好。”
明武:“……”
明武走后,沈若宓去端了晚饭过来,是一碗清淡的瘦肉粥,上面淋了香油,散发着清香的气息。
裴翊受了伤,并不方便用手吃饭,但他执拗地想自己用手喝粥,可惜刚动一下便痛的他说不出话来了。
接下来他便只能任由沈若宓用小汤匙一口一口给他喂下去。
他应该是真的饿了,一整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用完饭后,沈若宓为他递水漱口,又取出帕子,替他仔细擦拭嘴角,她再次凑过来时,鬓边散落的发扫落在他的耳边、脸边。
裴翊按住她的手道:“你不必如此,那时情况危急我救你不过举手之劳,你终于明白了吧,淄川太过危险,这几日我会想办法送走你。”
“现在走,你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我不答应。”沈若宓说。
裴翊哽了一下,“你刚才说了,比起案子,命更重要。”
“难道你的命就不重要吗?如今林闵和聂虎都误以为你中了计,正沾沾自喜,如果我走了,他们必定会起疑心!”
她顿了一下,“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性命,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沈若宓看着他。
她的目光一动不动,仿佛要看穿他心中所思所想。
裴翊想说话,喉咙却犹如被堵住一般。
他还未来得及回应,她已垂下了眼眸,好像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你那日救我是举手之劳,今日送我走,也是举手之劳,更是为了这桩案子,和因被这桩案子牵连而无辜枉死的许许多多的百姓。”
可,是这样吗?
裴翊也在心里问自己。
是,是这样的……
“你重要,”他突然开口说道:“年年,你重要,我想你活着。”
沈若宓怔了一下。
那番心里话分明已经说出了口,但在她将惊愕疑惑的目光投向他时,他竟可耻地退缩了,慌乱的垂下眼睫躲避开她的视线。
是,他不想年年离开他,但是淄川城太过危险,他也不愿用这所谓的救命之恩将她留下来。
因为他既希望年年担忧他的安危,日日对他嘘寒问暖,如今日这般不离不弃,又害怕她因他这些肺腑之言生了退缩之意,离她越来越远。
于是他沉默片刻,又道:“你是我的妻子,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我自然不会不会在危难时弃你于不顾。年年,我曾经问过你,如果幕后之人当真是沈皇后指使,你当如何?”
“你秉公处理,我绝无二话。”
“好,如今你告诉我实话,你是否绝无二话?”
沈若宓沉默片刻,突然起身跪在了地上。
“是。我绝无二话!但不论如何,大爷,她到底是我亲姑姑,能否求你届时在陛下面前为她求情?”
“你先起来,何必如此?”
片刻后,裴翊轻轻叹息一声,“她是你的亲姑姑,我们也是结发夫妻……你怎么不相信我会帮你呢?”
他的声音竟是那样奇异地柔软、温和。
这几日的惶恐、害怕、焦躁如同毒蛇一般将她紧紧包裹缠绕,此刻在他轻柔的话语是她所觉的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惊觉眼泪已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再度滚落了下来。
她连忙去擦眼角的泪水,不想叫他看见自己的窘态,泪水却越流越多。
直到裴翊忍痛起身,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牵住她的手道:“年年,”他念着她的乳名,一面为她拭泪,一面低低地叹息说:“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从前很不好。”
“你孕期给我写的那些信,我不是不想回你,而是……我没有看见,后来我看见时,为时已晚。若我早先给你写信询问,你也许便不会过得那样艰难。”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那时的裴翊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沈若宓于他而言会如此重要。
沈若宓摇头说:“可是晚了,我累了。裴孝均,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过从前那般压抑痛苦的日子了。”
她轻声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便是在临安县未出阁的时候,嫁给你之后,姑姑一直告诉我要做贤德妇。温、良、恭、俭,因为她知道我不是那样拘束的性子,所以我总是去克制自己心中的恶念、鲁莽和冲动。”
裴翊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就过得这样不快活吗?
若是和桓易简在一起,她便能快乐了吗?
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力说道:“我知道……年年,我从没有想阻拦过你去做任何事,只是不想再与你误会,与你反目成仇,即便和离,你与我也永远是菱姐儿的爹娘,对吗?”
“我明白。”
“好吧,既然你执意想走,我也不愿再拦你,先前我和你说过,如若我们二人此时和离,一则你姑姑正处险境,失去裴家无疑如失臂膀,必遭重创,我裴孝均也不愿做那落井下石之人。二则菱姐儿年纪尚小,没了娘她心里必然难受,我思来想去想出个法子,我给你和离书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日后想同谁过同谁过,面上我们二人依旧是夫妻,这则解了你姑姑的燃眉之急,菱姐儿那里你更不必担心,有我这个爹在必然也不能叫她受了委屈,你不在的时日一长或许她便能习惯了。你走罢,既决定要走,今日便走,勿要再停留了。”
沈若宓原本担心他是对自己有什么意思才肯舍命相救,如今他却毫无挽留之意地放她离开,弄了半天是自己自作多情,不由松了一口气。
刚要说这法子也不错,只是他身体目前欠佳,正是为了救她之故,她若一走了之似乎过于没有良心,不如等缓些日子再做打算,又听他喃喃自语道:“早知今日,当初我必不会服用那毒药,如能多活些时日,送了菱儿出嫁,才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否则她一个没娘的孩子,我每日不在后宅之中,生怕她受了歹人苛待,这可如何是好……”
说罢叹起气来,叹着叹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向后仰倒,沈若宓一惊,连忙手忙脚乱去扶他,将他扶躺至床上,焦急地道:“你这是怎么了?”
裴翊抿去嘴角的血渍,对她微微一笑,“无事,只是些瘀血。年年你不必担心我,日后有明武照料我,你赶紧收拾东西走罢,此地不宜久留。”
他唇瓣被血渍浸染地血红,笑容却无比虚弱落寞,看得沈若宓触目惊心,又莫名自责起来,生怕她一说走他情绪再度激动起来,想走的两个字实在是无法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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