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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2 / 3)

他顿住。

沈若宓诧异地看向背后。

“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明武垂下眼。

沈若宓仿佛想到什么似的脸色发白,她起身匆匆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江易升送来的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就被她扯了过来。

这老大夫姓崔,说来也巧,与沈若宓籍贯相同,都是青州人,他医术高超,与江易升乃是忘年交。

崔大夫还以为裴翊是又吐血了,一面给他把脉一面絮絮叨叨地道:“唉呀我不是说了吗,这是药三分毒,何况是真毒药!他居然服用了那么多,真不怕死!如今又被炸伤成这副模样,再晚一天服用解药,怕是老头子我都回天乏术了……”

沈若宓大吃一惊,她艰涩地问:“他吃了什么毒药?”

崔大夫说:“这毒以赤蝶为药引,什么名儿我不晓得,姑且叫它赤蝶散吧,这毒厉害就厉害在吃完并无什么不适症状,也令人无从查验,但遇湿气与邪风之后却会诱发人心绞痛,服用三个月之内必然心如刀绞暴毙而亡!”<

严玄本就有心疾,林闵和聂虎用赤蝶散这样的毒药,一旦严玄死了,一定会被大夫误诊为心疾。

沈若宓喃喃道:“那毒药我曾经只给他吃过一指盖,当时他并无不适,怎会吐血?”

崔大夫哼说:“胡说,他这毒药少说吃了十几日了,虽每回剂量不多,但累加起来也够他喝上一壶的,我告诉你,解药我这里有,他自己死活不要,即便天王老子也没他这么糟蹋自己的,他要是真死了跟我可没半分关系!”

直到这一刻,沈若宓才明白了他那日所说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仅仅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居然真用自己做诱饵去蛊惑林闵和聂虎,见他当真中了毒,二人一定会放下警惕之心,届时他便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或许杜远这件事根本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刹那间,沈若宓毛骨悚然。

怎么会有连对自己也如此算计的男人,他真的不要命吗……

明武:“这便是大人的计谋,等会林闵与聂虎过来,我还要与夫人演一场戏。”

当初严玄赴任,也带了一行护卫,严玄死后,裴翊谨慎,遣散了严玄的一众护卫,只留下明武和两个绝对忠心的心腹。

那两个心腹在自己身边护着,自己的侍卫则每日贴身护卫沈若宓。

他是严玄的心腹,如今严玄死了,裴翊承其遗志来调查黄河大坝案和重修黄河大坝,他自然要保护裴翊。

这案子有多凶险,没人比他这个亲历者更清楚,是以当裴翊命他保护一个女人的时候,他极其不解和不愿。

谁料裴翊竟恳求他道:“实话告诉你,她本是我的夫人,于我而言是极重要的人,不过因机缘巧合失散,她与我有些误会,也不肯听我解释。若她有事,我寝食难安,所以我是请求你帮我保护她。”

红颜祸水。

明武心中便想。

但明武钦佩裴翊敢于力挽狂澜的勇气,他原本可以置身事外,却明知前路危险仍旧毫不畏惧以往,甚至不顾自身安危服下,且这样一个痴心痴情的之人,他还有何理由再去推脱?当即应了。

沈若宓呆呆地看着床上昏迷的裴翊,心中仿佛飘满了迷雾一般,什么都看不清,摸不到。

他曾说他来济南是为寻她。那时她不信,以为他来济南是为了与严玄一道查案。

如今他竟又舍了身救他一次,为何?究竟是为何?

如果说当初在密云围场时他救她是为了以救命恩情来日携恩图报,那么在她明确表示要与他和离之后,这一次他为何还肯豁出命去救她?

她对他而言重要吗?既然如此重要,当初他为何还要利用她欺骗她,令她心碎?

一个声音告诉她,沈若宓,你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记曾经他是如何冷待你的了?忘记前几日他如何声音冰冷地质问你给他下毒了?

如果裴翊死了,你成了寡妇,却依旧是沈家的永福县主,而如果沈皇后死了,裴翊不肯保你,依照太夫人的性子你早晚要落得一个被休弃的下场!

沈若宓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

她实在想不明白,想到头痛,也想不透这个男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这一次救自己,究竟是害怕菱姐儿没了娘,还是担心自己这个黄河大坝案的关键证人死了,这案子无从侦破?

还是说,他心底有着其它不足为外人道的谋算?

半年前在密云裴翊身受重伤,那时太医便嘱咐他至少要静养一年不可过于劳动,其后就能慢慢恢复。

但这人不听劝,如今他又是服毒,又是被炸药震得五脏六腑受损,崔大夫说他这般至少要折寿上十年。

沈若宓将裴翊的身体先翻过来,这样的天气,药糊敷上后不能捂太久。她轻轻揭开包裹着伤口和药糊的那一层纱布,血肉模糊的伤口与纱布粘黏在了一起,纹身的龙尾处被烧灼得满是密密麻麻的坑坑洼洼,看了只叫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实在难以下手。

沈若宓心惊胆战地,稍微用一下力,昏迷中的裴翊便疼得皱起了眉,那模样极是痛苦,她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急忙松了手凑近他的面前,安抚似的轻握住他的手背。

蓦地他身体僵直,死死地反攥住她的手,那双漆黑的凤眸忽地睁大直直看向沈若宓,上半身半弓起来,头悬在半空,额头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脸颊苍白如纸,却仍旧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口中喃喃低语:“年年……年年!”

说罢整个人又如被人抽掉魂魄一般失去意识,倒回了床上。

“裴孝均,孝均、孝均你醒醒!”

沈若宓花容失色,她何曾见过裴翊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之态,哪怕是那次在密云为救她为人熊所伤也不曾有,她慌了一般在他的耳旁不停呼唤他的名字。

直到确认他没有醒过来,适才不过是梦魇住,她摸了摸自己脸颊,竟摸到一行濡湿与冷汗。

沈若宓不敢再用力,只能用小银剪剪去了纱布多余的部分。

原本涂上的药糊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谨慎起见,她还是从梳妆奁中找到一根干净的银簪,想到这人向来喜洁,她又用帕子沾了烈酒将银簪擦拭干净,才敢插在药罐中试毒。

这药是崔大夫所开,内服的药也是明武亲自所煎,她也用银簪试过,自然皆无毒。

沈若宓松了口气,这才从罐子里重新挖了一大勺小心地敷在裴翊的伤口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等重新包扎好伤口的时候,再将内服的药给他也喂下去,竟已过去了近两个时辰,而她也热出了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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