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3)
沈若宓不敢大声或伸手去指打草惊蛇,故而在明武近前之后,她沉默了几息的功夫,突然开口道:“左前方戌位,向西南走,浓眉头戴斗笠,灰上衣黑下裤。”
明武看着眼前女子冷艳的侧脸,先是一怔,旋即便立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循着她指的方位看去迅速便找到了沈若宓描述的那人,虽未看清他手中是否藏有匕首,但明武几乎是当机立断,一面拉着沈若宓与环儿跳上马车,一面夺过车夫手中的鞭子朝着眼前的马狠抽了一鞭子。
那马臀部吃痛,“嗷呜”一声便直直朝着下坡的人群中冲了过去。
却说人群中的那头戴斗笠的男人攥着手中的匕首正要向着裴翊捅过去,全神贯注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突然听到有个女人喊着“马受惊了”。
猛地抬头一看,唬得他魂飞魄散,人群拥挤,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逃避,他也被人群裹挟着向反方向跑去。
所幸那马车未冲入人群,而是沿着河堤狂奔,他却在慌乱中手中的匕首不知丢在了何处,自己也跌进了泥潭中。
沈若宓看见那刺客淹没在人群中才松了口气。
事出突然,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眼下需得将马逼停再去捉拿刺客,那厢裴翊已拽着车壁跳上了马车,从靴中抽出匕首将马与车之间相连的绳子拦腰砍断,率先抱着沈若宓滚下了车,而明武骑上了惊马,借着制服惊马的掩饰朝着刺客奔去。
二人的身体跌落在泥地上,裴翊将沈若宓整个身体搂在怀中,不知滚了多久才停下,滚得脸上、身上都是泥污。
“你疯了,过来做什么?!”裴翊怒道。
沈若宓睁开眼,面前的男人满脸尘土污秽,表情惊怒,她猜测自己现在大约也好不到哪里去。
裴翊扶着她站起来,沈若宓的脚崴了,她刚才也磕到了头,整个人昏昏沉沉,几欲晕倒,痛得说不出话来,只口中喃喃自语。
裴翊听不清,后悔适才责备她那样凶,急忙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向着一旁临时搭建的小棚走去。
这时那不死心的刺客竟再次从身后朝着二人的方向快走过来,明武急得大喊道:“大人,大人,有刺客!”
裴翊向身后看去,为时已晚,那人丢了刀却还有后着,飞快地向着他们跑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抛出一物。
……
沈若宓瞪大双眼。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沈若宓看见裴翊抱着她滚落到一旁的一块大石,整个身体将她压在身下。
只听耳旁如雷轰鸣,那时她脑中一片空白——
……
……
……
不知昏迷了多久,沈若宓捂着头醒了过来。
头痛欲裂。
“夫人醒了。”
环儿听到动静忙从一旁的小床上下来,扶着她坐起来。
“大爷在哪儿,他现在怎么样了?”沈若宓抓住她的衣袖问。
环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沈若宓问的是严玄,叹了口气道:“大人在隔壁的房间养伤,他伤的有些重,大夫说他伤到了头,不知何时才会醒过来。”
还没等环儿说完,沈若宓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
门口站着的是他平日的心腹,并没有阻拦沈若宓,只将环儿拦在了外面。
裴翊静静地躺在床上,额头包裹着一层隐隐透出血色的白色纱布,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是他原本的样貌,脸色却异常苍白。
沈若宓心一沉,裴翊肯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这说明他伤的极严重。
她颤抖地将手指反复放在他的鼻下,又去摸他脖颈间的脉搏,直到指腹间那细微的脉搏跳动证明他还活着。
据明武说,那个身上藏着炸药的犯人已被当场捉拿,他叫做杜远。
杜远家中本有兄弟两个,大哥杜瑞,杜远排行老二,其父杜恒先前曾修筑过黄河大坝。
杜恒本为工部的都水监主事,后来不满官场尔虞我诈辞官回乡泰州,挂着个淄川主簿的官职,家中做着漕运生意。
本朝的地方没有专司水利的官员,多数由杜恒这类基层官吏兼职,因而泰州和周围的府州若有与水利有关的工程之事都会找到杜恒去把关。
两年前兴启帝重修淄川段的黄河大坝,朝廷派下工部官员实地勘测河道,因与县令周密有旧,杜恒便帮着朝廷的官员一道估算工料与费用,绘制大坝图纸。
但在两个月前黄河大坝被冲塌之后,杜远的爹娘杜恒和母亲魏氏都被人杀死在了家中,大哥杜瑞至今下落不明失踪,而他则与妻子回老家济南看望岳父逃过一劫。
事发之后杜远立即报官鸣冤,彼时周密已被朝廷下狱,此案便由淄川县丞刘昌接下,然后等杜远提交上所有证据之后,刘昌却以强盗入室抢夺钱财杀人为由草草结案,且拒将证据交还杜远。
杜远认为案中有诸多疑点,刘昌直接将杜远打了个半死丢出县衙,杜远知道自己的父亲恐怕是惹上了不该惹的大官,连夜带着妻儿逃走。
安置好妻儿后,他不甘心爹娘和大哥就此冤死,听闻朝廷派下的河道总督严玄与林闵和聂虎勾结在一起,是个贪财好色的贪官,偏偏每日还要沽名钓誉,在大坝上亲自督工,便带着匕首和炸药意图与严玄玉石俱焚。
眼下这杜远已被缉拿,那时裴翊还尚未昏迷,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命明武把杜远看管好了,万不能交给林闵和聂虎。
听到此处沈若宓明白了,原来这杜远和杜瑞是亲兄弟,也是证明周密清白的关键证人,也不知怎么的就误认为严玄才是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贪官,竟要与他同归于尽。
今日一早林闵和林太太就找到总督府,嘴上说着要探望裴翊和沈若宓,又是向明武要人,明武说这人险些要了自家大人的姓名,一定要交给严大人处置,林闵和林太太被拒后悻悻地走了。
沈若宓照顾了裴翊一整天,他依旧没有半分要苏醒的迹象。
“夫人,你先回去休息吧,大人这里有我照料。”明武端着药说道。
沈若宓疲倦地道:“不用。”
明武忽然冷冷说道:“大人昨日为救夫人险些被炸死,他千里迢迢来山东便是为了寻回夫人,夫人待大人又如何呢?恐怕他在你心里是远不如旁人的,若是我,定然一封和离书放夫人自由。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夫人当真愧疚,当日又为何要下毒,你可知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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