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4)
“姑娘,到了。”
月娘跳下马车,刚要伸手去扶,斜刺里却令有只手朝方蘅伸去。
方蘅眼睛还看不见,瞳仁空洞黯然,手便扶在他的掌上,由他扶着慢慢下车来。
下车之后,她迅速缩回了自己的手在袖中。
“多谢二爷。”方蘅客气地说。
那掌心之间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只余鼻间她身上的幽香。
王二爷轻轻捻着指尖,仿佛她的手还在他的手中。
他微微一笑,“蘅姐客气了,咱们先进去吧。”
月娘扶着方蘅跟随王二爷进了这座新的府邸,方蘅心底却不知为何有些不安,低声问:“二爷,这里就是淄川了?”
“不错,待我将这批木料和草料卖光,便亲自护送你去青州寻你的亲人,怎么,蘅姐莫非是不信我,以为我是那等拍花子的人贩,将你拐卖了不成?”
他开起了玩笑。
方蘅说:“二爷说这话当真是折煞我了,我与您无亲无故,您能在我病重救我一命,可谓义举,若是没有您,只怕我如今早已是乱葬岗上的一具无名尸,就连月娘也不知会被卖到何处去,我感激您还来不及,怎会不信任。”
说着便惶恐地要跪下叩拜这位王二爷。
王二爷连忙虚扶她一把,“蘅姐切莫要作此等大礼,我有个姐姐与蘅姐气度肖似,看见蘅姐,便好似看见了我的亲姐姐一般。”
“二爷言重了,二爷如此年少有为,令姐必定是大家闺秀,我不过是个愚鲁村妇而已。”方蘅苦笑着道。
王二爷却说:“依我看姐姐玉资仙貌,蕙质兰心,多少大家闺秀都做不到,何必妄自菲薄?”
王二爷不愧是各富商,他们一行加上王二爷的随从不过七人,这座宅子却足有三进。
王二爷安排方蘅住进了内宅最大的院子,而他自己则住在这院子旁边的偏院。
这事儿他自然没有告诉方蘅,不然以方蘅的性子必然会拒绝。<
“二爷当真是阔绰,我看他对姑娘可谓是关怀备至,可不像是寻常男子看女子的眼神,姑娘,不知你对二爷是什么心意呢?”月娘揶揄地问。
方蘅柳眉微蹙,“月娘,日后不要再提这样的事,二爷救我一命,为我耽误了生意和行程我心中已是很过意不去,怎么好如此揣测他?何况我一个离妇,名声有损,早已不想再适人,二爷他风华正茂,又无妻无子无妾,合该配好人家的闺秀才是。”
月娘不以为然道:“姑娘你何必自谦,有句话我瞧二爷说的极对,你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些闺阁之中的大家闺秀未必有小姐这般如空谷幽兰般的气质,再说了二爷听闻姑娘是离妇还未说什么,姑娘何必妄自菲薄!”
“何况我见这王二爷不光样貌英俊高大,家底丰厚,更难得的是为人谦逊有礼,和姑娘站在一处,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方蘅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月娘,你还小,不懂。情爱如镜花水月般虚无缥缈,我早已不想沾染,这辈子只愿陪着爹娘平安到老而已。以后这些话,你千万不必再提了。”
这般如花容颜的女子,说出的话竟是一副形容枯槁看破尘世沧桑的老妇之态。
正说着,外面掀帘走进来一人。
“蘅姐,这房间住的可还习惯,若有不喜之处尽管说与我。”
是王二爷。
方蘅连忙起身,王二爷扶着她坐下。
“姑娘大病初愈,咱们在淄川先养几日,等养好了身子,我再送你去临安不迟,对了,先前你托我送去的信我已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临安了,想来不久就能得到你表妹的消息。”
方蘅松了口气。
只要表妹知道她在哪,一定会来接她回家的。
虽然王二爷对她很好,但方蘅毕竟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她本与王二爷素不相识,王二爷不仅救她,还延请名医为她看病。
无功不受禄,这让方蘅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比起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男人,她自然更相信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于是她由衷地感激道:“二爷的恩情,方蘅实在无以为报,我虽是一介弱女子,但日后二爷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方蘅必定竭力以报!”
王二爷出了方蘅的房间,小厮张全看着他脸上的淡淡的笑意,小心提醒道:“二爷,您准备如何处置方氏?”
不错,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所谓的富商王二爷,而是赵国公沈嗣祖之子,羽林卫指挥使沈越,王二爷是他的化名。
大坝溃决伊始,沈继宗犹如当头一棒,信誓旦旦发毒誓自己绝无任何贪污受贿,因此这次来淄川,他的目的是查清黄河大坝案的前因后果与真凶。
与此同时兴启帝派御史严玄来淄川查案,据说此人同裴孝均、赵元清之流一般铁面无私刚正不阿。
沈越却担心严玄会从中作梗,与其把身家性命赌在别人身上,他还是更相信自己,只是为了避嫌,他不得不伪装成兜售筑造大坝木料与草料的富商不远千里来到淄川。
虽然案子的真凶淄川县令周密已被下狱,但朝中却不少人称周密乃是沈家二兄弟和沈皇后所指使。
如今周密正在押解去往京都城的路上,沈皇后病倒在了坤宁宫,太子晋延每日在坤宁宫为沈皇后侍疾,沈继宗和沈嗣祖也均被停职在家。
只要这案子一天查不明白,大二伯、父亲和姑姑便一天要蒙受不白之冤!
奉命修筑黄河大坝之时沈皇后便耳提面命,黄河大坝事关民生与皇家财政,兴启帝绝不允许有人从中作梗,因而必定不能出任何岔子。
沈继宗和沈嗣祖虽也偷偷从其中捞了些油水,但绝对到不了中饱私囊,能令这大坝在短短一年之内便被洪水冲塌的地步。
这兄弟二人是贪财蠢笨了些,却是一向最听亲姐姐沈皇后的话,不然单凭沈皇后,沈家绝无可能在朝堂之中屹立如此多年不倒。
定然是有人栽赃污蔑!
沈越确信黄河大坝案与沈家无关,至于究竟是谁所为他一时心中也有许多的怀疑对象。
沈皇后出身寒族,故而自她封后便大肆提拔重用寒族人士,尤其是每年春闱结束后进入翰林院的那些年轻士子,倘若有才且肯鼎力支持沈皇后,多半能得沈皇后的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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