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更干净(1 / 1)
江闻铮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一声低低的轻笑从他喉间逸出。
不是那种开怀的笑,更像是一种被某种荒谬又精准的逻辑取悦了的,带着玩味的笑意。
“你很自信。”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戚玉那张写满骄矜的脸上,语气平淡,却精准地点出了戚玉那句话的底气——近乎傲慢的自信。
戚玉听出了他话里那丝几不可察的讽刺,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扬起了下巴,那份从小浸淫在顶级门阀中培养出的骄傲,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事实。”他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要论出身,能配得上你江家继承人身份的,至少得是四姓嫡系血脉。”
“再看适龄范围,与你同辈的,陆明泱、顾禹延,还有他那个omega妹妹顾聘婷,再然后……就是我。”
他顿了顿,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晶莹的酒杯杯沿上轻轻划过,继续排除:“但顾聘婷是omega,你二次分化成了enigma,按照现行的匹配安全条例,你不适合与omega结合。所以,她首先出局。”
“而顾禹延……”戚玉的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了然又略带嘲弄的光,“他对陆明泱那点心思,恐怕也就陆明泱那个呆子看不出来。”
江闻铮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
他以为戚玉这种万事不上心的小少爷,不会注意到这种微小的情感纠葛。
戚玉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语气里的嫌弃显而易见:“废话。我和顾禹延都在财政系统里挂职,虽然部门不同,但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陆明泱那家伙没事就往他那儿跑,黏糊得紧……”
“我又不是陆明泱那个呆子,我长着眼睛呢。”他颇为无语。
江闻铮这次是真的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眼底的兴味更浓:“看来,我下回得提醒一下顾禹延,他自以为藏得挺好,结果连你都看出来了。”
语气里倒是听不出多少替好友担忧的意思,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戚玉懒得理会他这无聊的调侃,继续自己的排除法,最终得出结论:“所以,陆明泱和顾禹延不可能,顾聘婷不合适……算来算去,的确,只剩下我了。”
他看向江闻铮,笃定道:“至少,在门当户对和可供选择的前提下,我的确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他看到江闻铮脸上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
他皱了皱眉,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尖锐的探究:“不过,说真的,我以为按照你一贯的做派,会更偏向与平民结合。”
戚玉想起少年时期江闻铮对那些平民朋友的维护,以及他后来某些倾向改革的言论:“你不是一向很喜欢和他们混在一起么?”
他这话问得直白,有意让对方难堪。
江闻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为内敛。
他拿起刀叉,重新开始切割盘中已经微凉的食物,动作依旧从容,声音也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调子:“为什么这么想?”
戚玉嗤笑一声:“这还用问?你的做派,你的朋友,你父亲的倾向……不都很明显么?”“你喜欢和纯粹的人打交道,觉得他们……更干净?”
他故意用了“纯粹”和“干净”这两个词,带着明显的讥诮。
江闻铮停下动作,抬眸看了戚玉一眼,那眼神很深。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又隐隐带着某种戚玉难以完全理解的复杂意味:“他们确实更纯粹。”
他没有否认。
甚至,在这种语境下,这句承认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也更刺耳。
戚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恼怒交织着涌上来。
他冷笑一声,漂亮的脸上覆了一层寒霜,语气刻薄至极:“看来,和我这种人结婚,真是委屈江少校了。”
“毕竟我可是你最讨厌的那一类,封建余孽。”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攻击性了。
戚玉说完,死死盯着江闻铮。
江闻铮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很沉,将戚玉所有的愤怒、讥诮、以及那不易察觉的受伤都吸纳进去,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盘中的食物,用叉子叉起一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直到咽下,他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只说了两个字:
“吃菜。”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对戚玉那番尖锐话语做出任何直接回应。
他只是用这两个字,和一个继续用餐的动作,轻易地,却又无比强硬地,终结了这个话题。
餐厅里再次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戚玉僵坐在那里,看着江闻铮平静进食的脸,只觉得刚才那一番带着怒气的质问,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
他攥紧了手中的刀叉,指节泛白,胸口堵着一团吐不出也咽不下的郁气。
最终,他也只能狠狠地,近乎发泄地,切开了自己面前那块早已凉透的牛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之前更加厚重,也更加冰冷。
窗外的日光,似乎也逐渐西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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