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外篇二夜君莲初(9 / 10)
离这才回过神来,怔怔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脸上。她朝我笑,美好的嘴唇一张一合,“莲初。”
我的名字原来如此动听,只是再动听,她的眼神都是空洞的,很像那些堆积如山的傀儡。她依然安静美丽,但那样的美丽隔着一重纱,细瓷一样的面孔透着不详的骨灰色,是我最忌讳的模样。
如此敷衍的笑,只因悲伤掏空了灵魂。
莲烬成全了我们,莲烬不要她了。
我问离:“为什么要刺杀莲烬?”
离说:“他对我不是真心。”她感到了屈辱,付出真心的人才会感到屈辱。
又是“真心”!大魔王和我赌她的真心,她想要大魔王的真心!这两个人一个傻一个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是什么身份。
庆祝我又活了,新晋升的几位魔君和妖君带了礼物来拜见我,其中一位身后跟着一个紫肤红眸的女妖,她偷偷地看了一眼低头煮水的离,既期待又害怕。
带她来的妖君说:“这是沧澜山最漂亮的一只了,夜君笑纳。”
这样大胆。
漂亮有什么用?想一想碎了一地的傀儡离,这女妖可能活不过一天。离会走过去,用一壶滚烫的水从她漂亮的脑袋上浇下,我不会阻止的。
女人的外表越是柔美,就越有一颗不妥协的心,所以她才对莲烬下手,明知道杀不了,还是要下去那一刀。
离提了水壶给他们斟茶,沸腾的液体满出来,那不是茶是可口的妖血,煮熟了也烫不死人。
到了跟前,女妖说:“谢谢姐姐。”
“我还不到一千岁,不是姐姐。”她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像你这样花枝招展的妹妹,我在帝尊那里一杀一大把的。”
女妖求救似的往我身旁靠了靠。
离盯着她说:“先挖掉眼睛,再拔出舌头,剩下的用冰镇住,拿刀片一片,白水涮了蘸醋吃,没什么味道,但是入口即化,滋补养形。”她眯起眼睛说得很像一回事,妖君豁然站直,扯起女妖衣袂说:“既然离姑娘不能容人,我们也不是非攀这门亲不可,往后十一重天再乱,我山鬼一族绝不插手。”
我从案上滚下来,把头埋进侍女的腿里笑,她不知道我为什么笑成这样,结实的小腿冒出小小的颗粒。
离说:“没有人陪我吃,我自己每天吃四顿,肉还是坏了。”
我不那么想笑了。
我饮尽杯中的妖血,说:“我困了。”
几位魔君比山鬼会讨好人,献上的催情药名为“忘情”。
情到浓时即忘情,焦灼的香味充盈鼻端,我不能辜负良辰佳馔,却辜负了这好名字。
忘不了的,云端的髙謿,水下的鲛媾,放荡的仙女,临走时逐渐收紧的手臂,还有张口嘴却叫不出名字的绝望。
我用力把离压在地上,蛮横地搅动。
她合上双眼,咬紧下颌,忍耐,可*背叛了她,痛苦地扭动腰肢,想要我抚慰她的空虚。我借机换了一个姿势,侧着身子进入她,她抽搐着惊叫了一阵,开始哀求。
“这么下贱,谁教你的?”
涎水自唇角溢出,仔细品尝,和燕窝一样甜腻。
我不停地要,不停地要,不停地要。
莲烬来找我时,见到的就是一副污秽不堪的画面。残留在体内的药让我思绪飘浮,瞳孔涣散,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倒是离,很快清醒了,穿上衣服泥鳅一样从偏殿滑走。
“你去哪?”我怒从心起,蹒跚着去追她,差点撞到浮雕圆柱。
她回头,语声戚戚:“你给我留一点脸,我不想和你吵。”
我如何惧怕争吵,这空旷的宫殿是一个巨大的容器,把所有的鲜活生命闷在一起,走出我的宫殿,外面有新的更大的容器,你看寸草不生的土地,看日渐枯槁的死水,谩骂和厮杀,才能清洗化了脓的内脏。
空药瓶滚落在莲烬脚边,发出悦耳的声响,他说了什么我没有去听。
“我不想再伺候你了。”离挣脱了我。
她说,也许我对她太好了,让她的心气变得太高,已经不愿意光着身子在别人面前下跪。
她说,已经受够侮辱了,我和莲烬都只把她当玩物,把对她的好当做是莫大的恩惠,没有人想过她是否接受。
她说,请我平等地看待我们的关系。
离用刀挟持自己,转眼跑的没了踪影。耳边轰鸣阵阵,我居然笑了出来,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莲烬说:“这么大呼小叫,趁早杀了。”
这当然不能,我对他大呼小叫时,他也没有杀我。
我不相信离会一走了之,就像她赌气去沧澜山,后来还是回来了。她的魂魄曾经依附于我,她的身体里淌着我的血液,再有亲密的关系不过如此,怎么会因为一时之气而形同陌路。回心转意只在于时间。
魔族声势浩大地开始了边境的狂欢,血君积极地筹备着领土的扩张,他和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下一个八千年会好起来的。他幻想着打通三界的河流,用尸体养出肥沃的土地,青葱植被破土而出。
我拿了一把古朴的琴,铮铮铮地成日地摆弄,听累了豪言壮语,丝弦温柔的声音让我平静,经过的魔怪暗地里笑我像个无欲无求的尼姑,血君说与我听,我说:“怎么会是无欲无求,我所求太多,你们不明白。”
“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一双带着露水的手从背后蒙上了我的眼睛,“你心事太重,让人看了难受。”
离的掌心划过我的睫毛,她抱着我的头,说:“江南的花开得好漂亮,我在钱塘江玩水,有人把我救起来,带我去吃西湖醉鱼。我觉得他没安好心,跳船游去了京城,皇宫又小又挤,没有你这里气派,有个道士追着要收我,他拿着七塘钉一样的法器,我打不过,只好躲到塞外,和马匪一起找绿洲……我给你带了凌云寺的桃花糕和福州的新茶,要不要吃一点?”
我笑了:“你怎么把我去过的地方又去了一遍。”
她说:“血君说,所到之处,就是天堂。可为什么我是一个妖,为什么最好的地方不能久留?”
贪恋红尘的妖大多早夭,灵体本身是无法承受烟火之气的。我知道离动了不好的念头。
“凡人为生计奔波,还要经历生老病死。他们的一生未必漫长,至多比我们多停留十几二十年罢了,而且是百病缠身苦不堪言的二十年。”不像我们有很长时间可以在一起,分享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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