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大限将至(1 / 1)
“呃……”
也许是这两重刺激终于叠加到了某个临界点,凤鸾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长吟。紧接着,他整个人猛地朝前一挣,白泽险些没能抱住。一口浊气从凤鸾的胸腔中重重地吐了出来,那气息带着一股腐坏般的温热,拂在白泽的颈侧。
然后,那双已经闭了太久太久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
只是他实在是太过虚弱了。那双眼睛才堪堪把眼帘掀开一条缝隙,露出底下浑浊失神的瞳仁,下一秒便又沉沉地合上了。眼睫颤了几颤,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挣扎。如此反反复复,睁开了又闭上,闭上了又强撑着睁开,折腾了好几次,那双眼睛里才算有了薄弱的、属于活人的意识。
“呼……疼……”
凤鸾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从唇齿间挤出一个气音。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几乎要被车厢外呼啸的风雪吞没。可不等白泽欣喜,凤鸾的脸色骤然一变,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有人拿着钝刀在里面搅,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晕厥过去。
窦唯见状,当即抓住凤鸾的手,开始依次往外拔那些扎在指甲缝里的银针。他拔得很快,却极有章法,每抽出一根,便用拇指按住针眼止血。银针离体的瞬间,凤鸾的手指会不自觉地痉挛一下,脸色便更白几分,仿佛连血液都随着那些银针被抽走了。
一根,两根,三根……
凤鸾的脸色从青灰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可好在,每拔掉一根针,他的眼神便清明一分。到了最后几根的时候,他甚至能微微转动眼球,迟缓地看向白泽的方向了。
白泽对上那双终于睁开的眼睛,喉头一哽,眼眶倏地就红了。
“呃……”
凤鸾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脊背弓起一个惊人的弧度,唇齿之间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闷哼。紧接着,他张口呕出一大口浓郁的黑血,那血落在地板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在燃烧。
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凤鸾的头再次软软地垂了下去,身体比方才还要沉。
“阿鸾!!!”白泽的声音几乎破了音,眼眶通红。
窦唯盯着那滩黑血看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抹去了额上的汗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却也有着笃定的判断:“没事了。这口瘀血吐出来,他也就快醒了。”
等窦唯拔出最后一根银针,凤鸾已经能简单地用眨眼来回应白泽问出的问题了。一下是“是”,两下是“否”,虽然反应迟缓,但好歹算是有了清晰的意识。
窦唯将银针一根根擦拭干净收回针包,目光落在凤鸾那张灰败的脸上,沉声说道:“他坚持不了太久,赶紧把药喂了。否则下一次再昏过去,就不知是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了。”
这话说得平淡,可落在白泽耳中,每个字都像是钝刀子割肉。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听懂了。这已经不是在说“什么时候能好”,而是在说“下一次醒来还能不能醒”。白泽跟在凤鸾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病、见过他伤,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字眼正一步一步逼近,近得几乎能听见它的脚步声。
大限将至。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狠狠楔进白泽的心口。
他强忍着那股快要从鼻腔和眼眶里同时喷涌而出的酸涩,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才勉强压住了声音里的颤抖,低声问道:“……没有办法了吗?”
窦唯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看白泽,而是低头望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汁。漆黑的汤面上浮着几缕药渣,苦涩的气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呛人。这一碗药里搁了多少味续命的药材,又用了多少年份的老参,只有窦唯自己知道。可有些东西,不是靠药就能拽回来的。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将药碗递到白泽手中,然后转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寒风裹着雪沫子从帘缝里钻进来,冷得白泽一个激灵。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那个风雪漫天的世界,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天光。车厢里只剩下烛火一跳一跳地燃着,映着凤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白泽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碗,又看了看凤鸾。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捞起凤鸾那具软绵绵的身体,将他从那堆凌乱的被褥中抱了起来,重新铺整好被褥,再把凤鸾轻轻放下去。他做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摆弄一件随时会碎裂的薄胎瓷器。
白泽将散落在两侧的软枕一只只拾起来,仔细地堆在凤鸾身体四周,填满了他与车壁之间的每一道缝隙,又把被角掖好。这样即便凤鸾气力不济,身子往下滑的时候也不会直接歪倒磕碰。
做完这一切,白泽才重新端起那只瓷碗,在凤鸾身侧半跪下来,准备喂药。
可当他俯下身去,却忽然僵住了。
凤鸾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他的眼帘半阖着,方才那些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清明神采,竟在白泽挪动他的那短短片刻里又消散了个干净。他就那样软塌塌地歪在枕堆里,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白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连忙伸手托住凤鸾的下颌,将他的头轻轻抬起来,小心安放在那只颈枕上。可等凤鸾的脸完全转过来时,白泽才看见,凤鸾的眼睛竟没有闭上。
那双眼睛半睁着,瞳仁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没有任何焦距。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昏迷,更像是微微出着神,目光穿过白泽的肩头,落在某个谁也不知道的远方。可无论白泽怎么唤他,他都毫无回应,仿佛那具躯壳里的魂魄已经先行离去,只留下了一双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眼睛。
“阿鸾?阿鸾!”白泽的声音一下子紧了。他赶紧把手掌垫在凤鸾脑后,稳稳地托住那颗沉甸甸的头,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按上他的人中,不轻不重地掐压了几下。他不敢太用力,凤鸾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他怕一用力就会留下青紫的指印。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