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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能不能别睡(1 / 1)

可凤鸾毫无反应。

白泽咬了咬牙,索性单手揽住凤鸾的后背,将他整个人从枕堆里扶坐起来。凤鸾的身体重得像一袋湿沙,没有一处能自己使上力。白泽腾出另一只手用力拍打他的前胸,又转到后背,一下接一下,掌击的声音在逼仄的车厢里闷闷地回荡。

凤鸾没有支撑的上身就像河边被风吹倒的蒲苇,随着白泽拍打的力道前俯后仰,好几次险些整个人从白泽臂弯里滑脱出去。白泽不得不收紧手臂,把他箍得更牢,掌下的力道却不敢再减。

好在经过这一番大力揉搓,凤鸾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牙关忽然松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的吐气声,紧接着整个人无意识地剧烈抖动了一下。那抖动从肩膀传至指尖,又蔓延到躯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然后,那双灰蒙蒙的眼珠子开始缓缓转动了。

起初很慢,慢得像冻住了的冰面下暗涌的流水。渐渐地,那转动变得清晰起来,瞳仁里蒙着的那层灰雾一丝一丝地散去,露出底下属于活人的神色。那神色里带着茫然,带着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像是一个做了很长很长的梦的人,突然被人从梦底拽了出来,一时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真实。

“哼……”

凤鸾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闷哼。他大约是心里有些明白了,嘴唇艰难地嗡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那点说话的力气连嘴唇都撑不开,只能完全软在白泽手里,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任凭白泽怎么摆弄就怎么是。

白泽看见那双眼睛终于重新聚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尾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阿鸾,你醒了,喝点药吧。”

他端过那碗药,低头闻了闻,苦涩的味道冲得他鼻子一酸。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继续说:“窦唯的半生功力恐怕都在这碗里了。乖……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喝不下,但是再忍忍,好吗?一会儿给你个大奖励。”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凤鸾一个人听的话,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辛苦你了,宝贝。”

白泽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舀起半勺浓黑苦涩的药汁,将勺子抵在凤鸾微张的唇间,稍稍用力往嘴里送。另一只手早已备好帕子,妥帖地垫在凤鸾下颌处,等着接那些可能漏出来的药汁。

凤鸾人虽然醒了,可喉间的吞咽肌群依旧没有多少力气。那口被硬塞进去的药汁在他口中含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半下,便再没了下文。没多会儿,深褐色的液体就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落下来,洇湿了下颌处的帕子,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药渍。

白泽的手微微一顿,牙关紧咬了一瞬,随即又舀起一勺药汁,再次送到凤鸾唇边。

“呜呜……”

“别急阿鸾,慢慢来……”白泽心知要尽量安抚他的情绪,才不会让他心急再度晕厥过去。

凤鸾这会儿已经没有力气保持清醒了,他的眼皮重于千钧一会儿合上一会儿又掀出条缝儿,反反复复在与意志做着斗争。他乌黑的瞳仁也受不了似的往上翻去,整个人如同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完全软瘫在温暖的被褥里。

白泽把他软绵绵的胳膊抬起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随后把手放在他塌陷的腰身往上用力一提,好不容易把人扶抱起来。

凤鸾身上无力,在被强行扶起来后立刻就东倒西歪起来,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外倒去,被白泽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

“阿鸾!你坚持一会儿,我去找人过来。”为了让凤鸾保持坐姿,白泽干脆自己坐在他身后,让他的后背紧紧贴合自己前胸。为了让凤鸾的呼吸更为顺畅,还手动把他的双肩打开,并托着他低垂的头颈让他靠着自己。

他让别人进来把剩下的药一口一口喂进凤鸾嘴里,好歹把这人时不时就要断绝的气息给续上了。凤鸾感觉身子松快了很多,他勉力抬手捏捏白泽的手背,示意其把自己放回到被子上。

白泽哪里舍得呢?他心里明白自己与凤鸾的相处时光是过一天就少一点了,此刻恨不得把这人融进自己的骨血。

“宝贝儿,能不能别睡啦?陪我说说话吧。”

“好……”这会儿凤鸾虽然不能出声,但他用口型答应了白泽,并且很争气地用唯一能动的两根手指回应他。

凤鸾到底没有坚持多久。

马车平稳地穿过一片竹林的时候,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沙沙作响,两侧的修竹被晨风吹得微微弯腰,竹叶簌簌地擦过车顶,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车厢里烛火摇曳,光影在凤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

白泽正低头用帕子擦拭凤鸾嘴角残留的药渍,忽然觉得掌心下那具身体猛地一沉。他心头一跳,连忙抬眼去看,凤鸾的头颈不知何时已经低低地垂了下去,下颌几乎抵到了胸前。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突然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悄无声息地又陷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昏睡。就连那只方才还覆在白泽手背上的手,也软绵绵地滑落了下来,无力地垂在身侧。

白泽只觉得掌心一空,那只手从他手背上滑下去的触感,像是一尾鱼从指缝间溜走,又像是一缕烟散进了风里,怎么抓也抓不住。

“阿鸾?”白泽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回应他的只有车外竹叶的沙沙声。

凤鸾的双臂垂在身侧,随着马车的颠簸轻微地摆动着,像两条没有骨头的布带。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往下坠,从枕堆上往下滑,从被褥里往下陷,像一滩无论如何也扶不起来的烂泥。白泽慌忙丢开帕子,伸手去捞他的肩头,可凤鸾的身子太过绵软,刚扶起来一点就又从他手里滑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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