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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有所隐瞒(1 / 1)

凤鸾靠在层层叠叠的棉被里,整个人像是被柔软的牢笼困住了。白泽的手还在他胸口轻轻按揉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进来,温热而笃定,可他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化不开。

他知道自己刚才又厥过去了一回。

虽然白泽什么也没说,但他了解这个人。白泽平日里是顶沉得住气的,天塌下来都能笑着扛,可方才那两声“阿鸾”的尾音分明是抖的,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硬挤出来的。凤鸾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费力地扯嘴角,想给白泽一个安心的笑,下一刻世界就像被人猛地抽走了底板,整个人坠进了无边的黑暗里。再醒来时已经被人扶着坐起来,后背抵着白泽的胸膛,那股熟悉的苦涩药味混着白泽身上清冽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你要……如何处理?”

凤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深秋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风一吹就要散。他说完这几个字便不得不停下来喘气,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喉咙也疼,舌根发苦,说话的力气仿佛是用指甲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白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起温着的药盏,用瓷匙轻轻搅了搅,低头吹了吹热气,才递到凤鸾唇边,“先把药喝了,趁热。”

凤鸾看着那匙浓黑的药汁,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不怕苦,但他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连喝药都要人喂,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像个废人一样被安置在这一堆棉被里,连翻身都要靠别人帮忙。

他张嘴含住了瓷匙,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苦到胃里。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甚至没有皱眉。白泽一匙一匙地喂,他便一匙一匙地咽,乖顺得不像他。

可白泽知道,这种乖顺才是最让人心疼的。

凤鸾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这人骨子里倔得很,越是压他越是反弹,刀架在脖子上都能笑着跟人谈条件。如今他这样安静,这样听话,不过是因为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泽把最后一匙药喂进去,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凤鸾的嘴角,这才开口回答他方才的问题:“阿勒奔那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与齐王往来的书信也有人去搜罗,待证据确凿,我自有办法让他们翻不了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膳吃什么一样寻常。可凤鸾听出了他语气底下压着的杀意,冷冽而锋利,像是被白绢包裹的刀刃,看不出来,但一旦出鞘便是见血封喉。

“至于齐王……”白泽顿了顿,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动了你,我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凤鸾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现在没什么力气,连眼睫都抬不太起来,视线也有些模糊,看东西像是隔了一层薄雾。可他还是努力地看着白泽的脸,看他绷紧的下颌线,看他眼角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意,看他端药盏的手。那只手稳得很,一点都没抖,可凤鸾知道那是在硬撑。

白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把药盏放回小几上,随口道,“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凤鸾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手指有些发颤地搭上了白泽的手背。

这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可白泽整个人却猛地僵住了,像是被烫了一下。

“阿泽……”

凤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用力咽了咽,才勉强挤出一句几不可闻的话:“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空气忽然安静了。

白泽的手在他手下微微颤了一下,极快极轻的,如果不是凤鸾一直盯着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瞒你什么?”白泽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语气也自然得很,“你伤成这样我哪敢瞒你什么,万一再把你气出个好歹来,我找谁哭去?”

他笑着捏了捏凤鸾的手指,语气轻松得不像是刚从阎王手里抢人回来的样子,“你别多想了,先把身子养好,等你能下床了,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成不成?”

凤鸾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琥珀色的瞳孔里总是盛着三分笑意七分从容,让人觉得天底下没什么事能难得住这个人。可此刻那笑意下面藏着的东西,凤鸾看得分明,那是恐惧,是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闪躲。

他撒谎。

凤鸾知道白泽在撒谎。不是因为白泽不擅长说谎,恰恰相反,这人是说谎的高手,能把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可凤鸾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了解他眨眼的方式、呼吸的节奏、语气里最不易察觉的波动。此刻白泽所有这些细枝末节的反应都在告诉他,有什么事情被藏起来了,且是万万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

齐王。阿勒奔。还有那个白泽连提都不愿提的名字。

凤鸾想起自己昏迷前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那些碎片一样的对话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可那个轮廓太过荒诞,荒诞到他不愿意相信。

他把目光从白泽脸上收回来,看向帐顶。帐子是鸦青色的,绣着银线的流云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久到白泽以为他睡着了,伸手来探他的额头。

“我没睡。”凤鸾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但比方才稳了些,“扶我起来。”

白泽的手顿了顿:“你不是靠得好好的吗?还要往上?”

“坐起来。”凤鸾说,“直着坐。”

白泽拗不过他,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背把人往上提了提,又把身后的软枕重新调整了位置,让凤鸾能够维持一个相对挺直的坐姿。做完这些,白泽没有退开,而是在他身侧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他后腰上撑着,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放在膝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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