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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木偶娃娃(1 / 1)

还是没有反应。

白泽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凤鸾现在身子太虚,气血严重不足,熟睡时的状态常常令人担忧,有时候甚至要掐着人中好一会儿才能醒过来。窦唯再三保证过,说凤鸾只是睡着了,脉象平稳,没有大碍,可白泽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担心,担心某一次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时候,就是真的叫不醒了。

他从枕边的小瓷瓶中倒出一粒乌黑的丸药,掰开凤鸾的下颌,将药丸轻轻放在他的舌面上。药丸接触到唾液的一瞬间便开始融化,褐色的药汁沿着舌苔慢慢洇开,顺着舌根往下淌。

白泽等了片刻,又凑近了唤道,“阿鸾!快醒醒……”

凤鸾的眼皮终于微微颤了一下,可那两片薄薄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颤了颤又合上了。白泽见状,将帕子重新在温水中浸过,敷在凤鸾的额头和后颈上,然后用指腹沿着他的眉骨、颧骨、下颌骨的边缘缓缓按压,一圈一圈地,力道从轻到重,再从重到轻,用这种温和的物理刺激帮助他从深沉的睡眠中挣脱出来。

窦唯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他没有出声,直接走到榻的另一侧,弯腰抓起凤鸾的两只手,将那两只软绵绵的、指节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然后开始按压关节。

“嗯……”

凤鸾终于有动静了。

那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寂静的房间里。他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又慢慢舒展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白泽的手停了一下,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脸。

凤鸾的眼皮挣扎着抬起来一点点,露出一条窄窄的缝,瞳孔涣散地望着上方,什么都映不进去。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上身坐起来,胳膊肘抵在榻上,使劲往上撑,可他的手臂像两根被抽去了骨头的棉线,刚刚撑起来不到一寸,就软绵绵地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小心!”

白泽一直注意着,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揽住了凤鸾的后背,将他稳稳地接进怀里。凤鸾的后脑勺抵在白泽的肩窝里,整个人像一块被水泡软的绸缎,软塌塌地倚靠着他,连呼吸都显得费力。

“阿鸾你醒啦?”白泽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微微侧过头去看凤鸾的脸色,那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比昏睡时那种近乎透明的白多了一丝活人气。“感觉如何了?今日心口可还烦闷?”

凤鸾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话,可声带像是锈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干涩得厉害,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只能送出一口温热的气流,没有震动,没有音节。他有些着急,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又动了几次,都是徒劳。

白泽正要说什么,凤鸾抬起了一只手,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搭在了白泽的手背上。他用那双还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看着白泽,嘴唇慢慢张合,一字一顿地做出口型。

“阿……泽……”

白泽看懂了。

“我……好……多……了……”

白泽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凤鸾的额头上,停顿了一瞬。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好多了就好。”

窦唯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将凤鸾的手放回被面上,起身走到床头,和白泽一左一右地架住凤鸾的腋下,合力将他从半躺的姿态中扶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白泽细心地把他身后的软枕拍松了一些,又叠了两个垫在腰后,可凤鸾的身体还是像一棵没有根的树,稍微一松手就会往旁边倒。

“都扶着点。”窦唯说。

白泽干脆脱了鞋跪坐到床的里侧,一只手抓着凤鸾的胳膊死命往上提,另一只手撑住他的肩胛骨,用自己整个人的力量帮他维持住坐姿。凤鸾的头沉沉地坠在胸前,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风雨打折的芦苇,弯着一个令人心疼的弧度。

窦唯绕到正面,伸出双手,一手托住凤鸾的下颌,一手扶住他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抬不起来的头托起来,往后靠在床壁上。凤鸾的后脑勺抵住床壁的瞬间,他的脖子终于不再承受那颗头的全部重量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一些。

可他的眼睛还是睁不开。

窦唯用拇指在凤鸾的眼眶周围轻轻按摩,沿着眼眶骨一圈一圈地揉按,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可凤鸾的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颤了又颤,就是抬不起来。

“无妨,”窦唯收回手,“睁不开就睁不开吧,不妨碍什么。”

众人于是就在凤鸾半昏半醒、眼睛紧闭的状态下开始为他换上外出的衣裳。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的过程,先是脱去外面已经睡得皱巴巴的寝衣,换上一件贴身的素绢中衣。凤鸾现在就跟风中蒲苇似的,一碰就倒,白泽只好一手搂着他的肩膀把人扶起来一点,另一只手飞快地将中衣披上去,拢住前襟后赶紧把人放回去靠着,免得他晃得太厉害。

中衣的衣带要系。凤鸾的手指蜷在袖子里,根本伸不出来,白泽只能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从袖口里勾出来,再将衣带绕过去,打着结。可凤鸾的手实在太软了,软到连衣带都握不住,刚刚系好的带子被他无意识的一个动作就蹭松了,白泽只好又系了一遍。

接下来是外袍。

白泽先把外袍展开铺在榻上,然后和窦唯一起把凤鸾整个人往前挪了半尺,让他的后背腾出一点空隙,再将外袍的后片塞到他的身后,接着白泽把人扶起来,窦唯将外袍的前襟拢过来,左右交叠,用腰带草草固定住。凤鸾的胳膊软塌塌地垂在身侧,白泽不得不抓起他的一只手,像往布偶的袖子里塞棉花一样,小心翼翼地、一节一节地把那只毫无力气的手臂套进袖管里。左手套进去了,右手也套进去了,凤鸾的胳膊就那样僵直地伸在袖子里,像一个做工粗糙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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