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很难醒来(1 / 1)
“不得了了!快把人捞起来!”窦唯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就伸手去抓凤鸾的手臂。不料白泽的动作更快,只见他迅速蹲下环住凤鸾软塌的腰身就把人的上半身提起来安置在怀里,第一反应把手指头放在这人的鼻下。
不出意外,凤鸾又没呼吸了。
白泽赶紧命两个人跪在旁边一左一右扶着凤鸾的肩膀固定住他左摇右摆的上身,随后不停拍击他的后背,迫使他的鼻子慢慢渗出两行水渍。
拿帕子擦干净后,他才绕到前面捏住凤鸾的鼻子对着他的嘴使劲吹气。也幸亏凤鸾晕迷中牙关紧咬,这才没让水过多地涌入他的体内。
“阿鸾?阿鸾?”情况稳定后,白泽才敢抓着凤鸾的手臂和另一个跟班一道,把软成一滩水的凤鸾从地上架起来让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固定住,再托着绵软低垂的头扶回椅背拿颈托垫着。做完这一切后,竟然破天荒听到凤鸾低低地发出两声呻吟,似乎要清醒过来。
“阿鸾!!!”白泽和窦唯对望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不应该啊!照理说凤鸾此番亏空过多,应该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醒不过来才对。
“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不下?”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眸中看出了深深的无奈。白泽把人又扶起来了些,让凤鸾的呼吸再顺畅些。可凤鸾整个人软得跟泥鳅似的,根本扶不住,手一松他人又顺着椅背出溜下去了,幸好还有颈托支撑,让他不至于重蹈方才的覆辙。
“阿鸾?阿鸾你是不是已经醒了?阿鸾!!!”为了帮助凤鸾加快清醒速度,白泽把手放在他的鬓角不停地按揉,而龚唯则抓住凤鸾软趴趴的手使劲掐虎口的穴位。在这般不懈努力下,凤鸾终于从牙关间溢出一口浊气,悠悠地将眼帘掀开一条缝来。虽然很快又体力不支阖上了,但好在没有再度晕厥过去。
窦唯最近研制出了一味丸药,通体乌黑,只有绿豆大小,闻起来有一缕淡淡的苦香。这药最妙的地方在于入口即化,不需要吞咽,不需要用水送服,只需放进舌面上,那药丸便会自己化开,苦中带甘的药汁顺着舌根滑进喉管,不多时便能将人从昏沉的深渊中捞起来。
对于凤鸾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这样一个地步,有时候你以为他是醒着的,他的眼睛睁着,目光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什么都映不进去,你在他面前挥手,他的瞳孔要过好一会儿才迟钝地追过来,然后又涣散开去,有时候你以为他昏过去了,他的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脸色白得像宣纸,可窦唯搭过脉说,只是睡着了。
只是睡着了。
白泽每次听到这句话,喉结都要上下滚一滚,把那句“你确定吗”硬生生咽回去。他不是不信窦唯,窦唯的医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凤鸾睡着时的样子实在太像……太像那种一去不回的安详了。有时候他会忍不住伸手去探凤鸾的鼻息,指尖要停很久才能感受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温热,然后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才会落回原处。
有了这味丸药之后,情况好了很多。
凤鸾再出现昏晕无力、吞咽困难的时候,白泽只需要轻轻掰开他的下颌,把药丸塞进去,看着它在那片苍白干裂的舌面上慢慢融化。不多时,凤鸾的睫毛就会开始颤动,像蝴蝶破茧前最后一次挣扎,然后那双眼睛会缓缓睁开,起初是浑浊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有了光。
最让白泽欣慰的是,服药之后凤鸾整个人状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之前他总是灰败着一张脸,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的泥塑。现在虽然还是苍白虚弱,但至少眼睛会动了,会认人了,有时候甚至能用口型说出一两个完整的句子。
“可以上路了。”窦唯把完脉,合上药箱,对白泽说,“他的脉象虽然还是沉细无力,但比起前些日子已经有了根基。路上只要按时服药,不让他劳累,应该能撑得住。”
白泽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榻上拥被而卧的凤鸾,那人睡得很沉,脸颊埋在柔软的枕衾间,只露出半张脸,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呼吸浅浅的,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幼猫。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等,等凤鸾的身体好一些,等天气再凉一些,等窦唯的丸药制成。现在药有了,凤鸾的状态也比之前好了很多,确实没有再拖下去的理由了。可白泽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凤鸾太脆弱了,脆弱到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那就明日吧。”白泽最终说。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窗纸上映着一层淡青色的光,屋檐下有早起的鸟在叫,声音脆生生的,把一夜的沉寂敲出几道裂纹。白泽端着一盆温水推门进来,水面上浮着一块帕子,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凤鸾还在睡。
白泽走近榻边,把水盆搁在矮几上,然后俯下身去看他。凤鸾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头顶一小撮散乱的发丝,被汗濡湿了,贴在额角上。白泽轻轻掀开被角,露出一张睡得泛红的脸。
他用温水浸过的帕子拧得半干,先擦了擦凤鸾的额头,顺着发际线一路擦到太阳穴,再沿着颧骨擦到下颌。帕子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带走了皮肤表面黏腻的汗意。凤鸾的眉头在这温柔的触碰下微微舒展开来,可人还是没有醒。
“阿鸾醒来。”白泽低声唤着,声音不大,像是在哄一个赖床的孩子,“阿鸾醒来……阿鸾?”
没有反应。
凤鸾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节律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可就是怎么都叫不醒。白泽又唤了几声,声音渐渐提了上来,语气里开始藏不住焦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凤鸾的脸颊,那片皮肤软得不像话,像是下面根本没有骨头支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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