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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虚弱救了他(1 / 1)

一个极轻极弱的声响,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冒出来的一个小小的气泡,从凤鸾的喉咙里逸了出来。

阿鸾……

白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牙齿深深嵌进皮肉里,他尝到了血腥味,可是他已经顾不上了。他怕自己一松开就会放声大哭,会吓到刚刚回来的凤鸾。

龚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那双素来沉稳的手此刻微微发着抖,他在凤鸾颈侧又探了探,终于闭上了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成了。”

“先不要动他。”他扯过床上的毯子,小心地、一寸一寸地给凤鸾盖上,然后转头看向白泽。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处,谁都没有说话,可那一刻,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

“这房间里里外外都被换了安神香。”

“……”白泽默默无言起身就走。

“去哪?”

“找她算帐。”

“她是一个疯子,你去找她不过是鸡同鸭讲,她不会有任何愧疚之心。还是先顾着阿凤吧。”

白泽颓然坐下,声音低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真的很没用,保护不了他,他就在我身边遇到危险,而我竟浑然不觉。”

龚唯叹了口气,望着白泽垂下去的头,,没有立刻接话。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开来,只有凤鸾微弱的呼吸声,细得像随时会断的蚕丝。

“你这话要让他听到,又该不高兴了。”龚唯终于开口,语气轻得像在哄孩子。

白泽没有应答,只是抬眼看着床上那个人。凤鸾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同样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张着,他整个人的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感知,若不是胸口那极其缓慢的起伏,简直要以为这具躯壳已经空了一半。

“好了,你守着他。我去配药。”龚唯拍了拍白泽的肩膀,转身出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白泽和凤鸾两个人。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将整个屋子衬得更加寂静。白泽站起身来,腿脚有些发软,他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他先把床上整理妥当,再俯身将凤鸾连人带毯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人挪到床头,让他倚着叠好的棉被“坐”着。

凤鸾的头软绵绵地垂向一边。白泽担心他呼吸不畅,又从旁边拿了软枕,一只手托着凤鸾的后脑,一只手把软枕塞到颈后。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凤鸾的头微微抬高,下巴抬起的角度刚好不会压迫到气道。

做完这些,白泽去打了盆温水来。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拧毛巾的声音,水滴落入盆中的声音,每一声都像被放大了。他拿了布巾给凤鸾擦脸,先从额头开始,慢慢地、细致地擦拭过眉骨、眼窝、鼻梁,再到两颊,最后是下颌和耳后。

末了,他将布巾重新浸了水,使劲拧干,叠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块,放在凤鸾颈上给他热敷伤口。纱布被揭开一角,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皮肤,那些指印还清晰可见,像是什么恶毒的烙印。布巾的热度刚一贴上,凤鸾的喉间忽然微动,发出一声低弱的呻吟,那声音细得几乎不可闻,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小兽发出的呜咽。

白泽的手猛地一颤,赶紧握住他的手。那只手蜷在他掌心里,像一块刚从冬天里挖出来的石头,怎么都捂不热。他又取了条毛巾用热水浸透,拧干后裹在凤鸾手上,又在他的脚边放置了一个火炉,橘红色的光映在凤鸾裸露的脚踝上,那里青筋浮起,瘦得只剩皮包骨。如果不是怕加重他心肺的负担,白泽几乎要拿毯子给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蹲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凤鸾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起伏。烛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眼底的血丝照得分明。

做完这一切之后,叩门声响起,龚唯端了一碗参汤进来,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散发着温热苦涩的气味。

“喂他喝了。”龚唯把碗放在桌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凤鸾脸上,眉头皱得很紧。

白泽接过碗放在案边。他先将软枕撤下一个,让凤鸾的头不至于仰得太高,然后双手扶着凤鸾的头让他微微后仰,因为这样,他的嘴巴会自然微张,方便喂药,汤水也更容易顺着食道滑下去。

他拿起白瓷小碗,舀起一勺,举到烛火下看了看,随后将勺沿贴在凤鸾下唇上,慢慢地倾斜,让那一小口汤水顺着嘴唇的缝隙渗进去。他仔细观察着凤鸾的喉咙,看见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才稍微放心。过了一小会儿,他轻轻张开凤鸾的嘴,看了看药汤有没有真正咽下去,确认没有被含在嘴里,才舀起下一勺。

整个房间里只有勺子碰触瓷碗的细微声响,和白泽偶尔压抑的呼吸声。他喂得极慢,每一勺之间都要停顿很久,要确认,要观察,要等待。

烛火安静地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凤鸾的头靠在白泽的手臂上,安安静静地,像一个睡得很沉的孩子。白泽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麻了,但他没有动,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勺一勺地喂着。

过了很久,龚唯才开口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阿凤这一次恐怕要昏迷许久了。寻常人三五天就醒过来了,只是他实在太虚弱了……底子亏空得太厉害,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身体的本能就是关闭所有不必要的消耗,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维持心脉上。”

白泽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又舀起一勺。

“也是他的虚弱救了他。”龚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恐怕被那女人掐了一会儿就晕过去了,那女人发现他没动静之后就跑了。如果再多掐一会儿,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她在哪?”白泽的声音忽然响起,干涩得像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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