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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青天白日如此开放(1 / 3)

凤鸾虽然做了让步,却执意不肯在清醒的状态下让白泽搂抱。

白泽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从“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一直劝到“你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凤鸾都不为所动。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气若游丝,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几个字倒是格外清晰,“我自己走。”

白泽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把这口气咽了回去。他跟这人认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凤鸾的脾气,深知其一旦拿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若硬要违逆他的意思,他嘴上不说,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毛,最后只能自己先败下阵来。

“行。你自己走。”白泽妥协了,语气却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讲条件,“但得有人扶着。”

凤鸾没有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白泽朝门外唤了一声:“文华。”

文华是凤鸾身边的小厮,年纪不大,胜在手脚麻利,人也机灵。他应声进来,一眼看见主子那张灰败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低着头快步走上前去。

白泽与文华一左一右,一人架住凤鸾一条胳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用力一提,直接将人从床上撑立起来。

可谁知,凤鸾的双腿像是两根煮熟了的面条,软塌塌的,完全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的脚刚一沾地,膝盖就弯了下去,整个人沉甸甸地往下坠,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布,又重又软,怎么都拎不起来。

“少爷!您使使劲儿啊少爷!”文华急得满头是汗,拼命托着凤鸾的腋下,可他年纪小,力气本就有限,哪里撑得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凤鸾也想使劲儿。

他甚至咬紧了牙关,额上青筋暴起,拼了命地想要站稳。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那些肌肉、那些骨骼、那些本该支撑他站立行走的关节,像是在这一刻集体罢工了。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这些年来早已习惯了这种力不从心的滋味。陌生的是,他从未像今日这样,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子书!看着我!”白泽察觉到他的目光开始涣散,赶紧出声唤他,“别闭眼!看着我!”

凤鸾努力地将视线聚焦在白泽脸上,可那画面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宣纸。白泽的眉眼、白泽的唇、白泽脸上那焦急到近乎狰狞的表情,都在一点一点地远去。

他听见白泽在喊他。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重重的山、层层的雾,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然后,文华脱手了。

他实在是撑不住了,手腕一软,凤鸾那半边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白泽一个人根本撑不住这骤然加重的分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鸾的身体从他指间滑落,像一片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却又是沉重地,跌回了床上。

后脑勺磕在床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凤鸾的双目半睁半闭,眼珠往上翻去,露出下眼睑一线刺目的白。他的头颈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随着跌落的惯性无力地往后仰去,下巴高高扬起,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的气音。

“子书!子书!!!”白泽扑上去,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拼了命地掐他的人中。

没有反应。

掐合谷。

没有反应。

按膻中。

依然没有反应。

凤鸾像一具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任凭白泽如何呼唤、如何按压、如何拍打,他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面色灰败如纸,呼吸浅促如丝。

白泽的手开始发抖。

他从未这样怕过。

那些年在战场上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他眼皮都没眨过一下。可此刻,看着凤鸾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他觉得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文华跪在一旁,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恨死了自己的这双手,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再撑一下,为什么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松了劲儿。他张了张嘴,想说“白公子,对不起”,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就在这时候,“白公子!白公子!!!”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的,脸色煞白,额上全是汗珠。他一头扎进门,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不、不好了!那李王爷没了耐性,说是等不得了,非要往里闯!小的们拦、拦不住啊!”

白泽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齐王殿下他……他带着那帮番邦使臣,已经绕过前厅,直往内室来了!”小厮急得都快哭了,“小的们跪了一地,求他稍候片刻,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王爷若是身子不便,他就亲自来探病!”

话音未落,院子外头已经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夹杂着下人们惶恐的阻拦声和某个低沉不以为意的笑。

白泽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起来。

院子里到内室,不过三四十步的距离。脚步声已经过了月洞门,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些人就会出现在门口。

来不及了。

若让他们亲眼看见凤鸾此刻昏迷不醒、面如死灰的模样,消息半个时辰之内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届时,所有的平衡,都将在一夕之间被打破。

白泽咬紧了牙关。

他不能让他们看见凤鸾这个样子。

“来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把屏风拉开!快!”

文鸢和文华同时反应过来,两人飞扑到角落,将那扇紫檀木嵌螺钿的十二扇大屏风呼啦一声拉开,在床榻前隔出了一道严严实实的屏障。

白泽则俯身将凤鸾从床上捞起来,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将人安置在榻上靠坐的位置。他飞快地扯过一条薄毯盖在凤鸾腿上,又拉过一只软枕垫在他腰后,试图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悠闲地小憩而非昏死过去。

可凤鸾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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