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青天白日如此开放(2 / 3)
他的身体像一摊烂泥,无论白泽怎么摆弄,都一直在往下出溜。头往下垂,肩往下塌,腰往下弯,整个人像一只被抽去了骨架的布偶,软塌塌地、一寸一寸地往榻面上滑去。
白泽急得满头是汗。
他一只手扶着凤鸾的肩膀,另一只手再次掐上了他的人中,用足了力气狠狠地按了下去。
凤鸾的身体微微一颤。
还是不够。
白泽又腾出手来,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用力地按压了几下。凤鸾的身体终于有了稍微强烈一些的反应,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白泽抓住这个机会,从文鸢手中接过一颗醒神的药丸,掰开凤鸾的嘴,塞了进去。
药丸在口中迅速化开,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
“咳……咳咳咳……”
凤鸾猛地咳嗽起来,他的身体随着咳嗽而剧烈地震动着,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而与此同时,那双方才还翻白上吊的眼睛,终于颤巍巍地、一点一点地回落了。
“子书。”白泽捧着他的脸,将他的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看着我,能看清我吗?”
凤鸾的目光在白泽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了对焦的迹象。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阿泽……”
白泽的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汹涌的情绪压了回去,抬起凤鸾的下巴,将文鸢递过来的茶盏凑到他唇边,小心翼翼地渡了一口进去。
温水润过干裂的嘴唇,顺着喉咙缓缓而下。
凤鸾又咳了两声,幅度比方才小了许多。他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涣散的目光也渐渐聚拢了些许,终于真正地看到了白泽。
而院子里,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白泽听见李子昊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廊下响起:“凤王可在里面?孤前来拜会,怎地无人通传?”
然后是文鸢的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像是在给屋里的人报信,“齐王殿下!我家王爷正在……正在休憩,您不能进去……您真的不能进去……”
话音未落,门就被不紧不慢地推开了。
白泽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摘下自己头上的玉冠,将束好的长发打散,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了满肩。然后,他在榻上侧过身去,将凤鸾整个人拢在怀里,自己做出一副依偎的姿态,半张脸埋在凤鸾的肩窝里。
他的一只手环着凤鸾的腰,另一只手故意将凤鸾的中衣领口往外扯了扯,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暧昧。
慵懒。
被打扰好事的不悦。
这是他在电光石火之间,为自己和凤鸾设定的角色。
凤鸾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也许是危机感激活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残存的潜力,他竟在那重重叠叠的虚弱与昏沉之中,强行支撑起了一点意识。
他靠在白泽怀里,微微抬起头来。
门廊处,一个身着锦袍、腰佩玉带的中年男子阔步而入。
来人身量不高,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一张方脸,颧骨高耸,下颌宽厚,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狭长、锐利,像鹰隼盯住猎物时的那种目光,仿佛能在瞬息之间将一个人从头到脚看个通透。
齐王。
李子昊。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文鸢口中那“大胡子”,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眼窝深陷鼻梁高挺,是一眼就能认出的番邦长相。另一个则要年轻些,穿着番邦贵族的服饰,神色倨傲,目光在内室里四处打量,毫不掩饰自己的无礼。
李子昊的目光先是扫过那扇被拉开的屏风,又越过屏风的边缘,落在榻上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像是一层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
“看来在下来得不巧。”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腔调,“凤王这青天白日的,怕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可那未尽之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白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赶紧将人搂紧了些,手掌在凤鸾的后背上无声地顺了几下,像是在说,别慌,有我。
凤鸾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浅很浅,浅到几乎只是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可就是这一下起伏,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却意外地清晰,“总好过齐王无故领着外人……擅闯内室来得好。”
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白泽心头一颤。
他看不见凤鸾的脸,可他能感觉到,这个人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力气,竟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撑了起来。他的手臂压在旁边的几案上,指节泛白,整个人的重量全都靠那一只手臂支撑着,勉力维持着一个“坐”的姿态。
可只有白泽看见,他靠在几案上的那条手臂,此刻正不停地晃悠——像是风中的芦苇,剧烈地、不可控制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瞬就要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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