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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1 / 2)

六月入夏,天气闷热,蓬草丛生,母亲的坟墓已经被杂草覆盖,开出稀稀散散的小花,在微风之中轻轻摇摆。

陆梨一一拔去了杂草,跪在了母亲的墓前,心中百感交集郁郁难平,伸手触及墓碑,只触碰到一片冰凉。

“阿娘,是阿梨不孝,这么久了才来瞧您,您定当十分想念阿梨吧,”陆梨摆上了娘亲素日里爱吃的点心,声音哽咽着,“阿梨过得很好,和阿娘期望的一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没有人欺负阿梨,现在所有人都待阿梨很好,阿娘放心吧。”

陆梨用帕子一点点地擦去了墓碑上的灰尘,声音柔和,“前两日,阿梨梦见了阿娘,自阿娘去世之后就从未进过我的梦境,我也在责怪自己为什么会忘记许多事情,忘了陆严对阿娘的苛待对阿娘的狠心,忘了刘金花对阿娘的诋毁与咒骂,那些伤害都是无法磨灭的,他们都不无辜,阿梨不想陷入仇恨却也不想让阿娘依旧抱憾。”

忽然刮起了一阵风,吹得小花朵摇摇欲坠,吹得发丝乱飘,吹迷了双眸,滚出了泪水。

陆梨用力地用袖口擦拭着眼泪,像个委屈巴巴的孩子,可再也得不到娘亲的安慰了,也不会再有人叫他“梨梨宝宝,阿娘抱抱”,他吸了吸鼻子,“不说伤心事,阿娘一人在此处怕是孤苦伶仃,阿梨将阿娘迁入唐家祖坟可好?”他擦去了最后一丝灰尘,“外祖外母膝下孤单也十分思念阿娘,阿娘也好有人作伴不至于孤寂一人。”

风变得温和起来,轻轻吹动发梢,犹如母亲温柔的手缓缓拂过头顶,像是同意了此事。

陆梨浅浅一笑,“我为阿娘办一场法事,就在阿娘祭辰那日同时迁入唐家宗祠。”

站在不远处的杜司清磕完头之后就一直没有再上前了,留有陆梨与母亲说话的空间,却还盯着陆梨的身影。

陆梨的身子不方便,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像只背了重重壳的小蜗牛,许是跪得太久了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杜司清赶忙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身子。

清风拂过,两人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坟上的一朵小花飘来,正在落在了他们的发丝上……

给陆果收拾房间的刘金花翻出了几封信,刚看了两封就被陆果发现了,他当即就伸手去抢,脸色都涨红了,“娘,你还给我!”

刘金花识得两个字,自然知道这些信上写了什么,不知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给他写的情书,眉头紧蹙着,压抑着怒意,“这是谁?”

陆果一把抢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叠好了,“是,是李员外家的小儿子。”

“是镇上的大户,那个李员外家?”刘金花的眉心舒展开了,隐隐期待着。

陆果羞赧地点了点头。

刘金花立刻喜出望外,“好果儿,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有段日子了,就是一个月前我出门踏青的时候碰到了感染枯草热的李公子,我救了他,事后他来答谢我,一来二去间我们就熟识了。”

“这是好事啊果儿,虽说李家比不得杜家,但也是大户人家了,比之前找的那些都要好,不失是一桩好姻缘了,看来咱们的好日子也要来了。”这么多天了终于是有件令人舒心的好事发生了,虽然还是让陆梨白占了便宜压了自己一头,但到底也不是太糟糕,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陆果眼底的眸色却黯淡了下去,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可是,他们家在为挑选别的妻子了,他母亲嫌我命不好会克夫,还说咱们家不太安生……”

“什么?简直是放屁!”刘金花刚咽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你明明就是大富大贵之名,是那些命格不好的人压不住你才死了的,是他们配不上,竟然说我们家果儿不好,真真是有眼无珠。”

起初陆果也不信这些的,一次两次还可以当做是巧合,可是次数多了就不得不信了,加之邻里邻居间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难听了,当着他的面都在说他是克星,背地里还指不定更不堪入耳,他是真心喜欢李家公子的,可也不能由此害了他。

刘金花眼咕噜一转,计从心来,附在陆果的耳边耳语了两句。

陆果顿时大惊失色,频频摇头,“不行,那样实在是太不顾礼义廉耻了,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可以在一起啊。”

“怎么不可以了,凡是都是要自己去争取,当初为娘要是争取了,哪有现在这样的日子,怕是还守着一亩三分地守活寡呢。”

陆果有些不明白了,忽然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敢深想下去,“娘,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你也大了,有些事情不必瞒着你了,你就是陆严的亲生儿子。”

一个刚死了丈夫的新寡在镇上生活有多艰难,若是不找个人来依靠又会过着怎样的日子,刘金花与陆严是同乡又有青梅竹马的情意,郎有情妾有意来来回回间就怀孕了,刘金花想生下孩子只好对外称这是丈夫的遗腹子。

“轰”的一声惊雷在陆果的脑海中炸开,不可置信道:“可是娘,你明明说我是八个月早产的啊,那你们岂不是……”岂不是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和陆严勾搭上了。

刘金花没有否认,只是捏着陆果的肩膀,“果儿啊,现在这日子过得虽不顺遂,但也没受什么苦,说了那么多的亲事都告吹了,你既然真的喜欢他这次就要好好争取好好把握,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怀上孩子,他们李家就只能认下,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陆果难以消化事实的真相,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临近中午才回了医馆,陆梨的身体实在是疲惫了,回去便睡下了,杜司清给他掩好被角就悄悄地走了出去,召林寻过来回话,事无巨细地交代着陆家人的一举一动,杜司清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在林寻耳边耳语了几句又回了卧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书。

陆梨睡得不踏实,秀气的眉头不安地颤动着,不知道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噩梦,杜司清书也不看了,静静地坐在陆梨的身边守着。

小夫郎的肚子高高的隆起,跟揣了一颗大甜瓜一样,人却瘦得厉害,没比未孕是长胖多少,夜里睡不踏实,吃的食物也被孩子吸收进去,显得脆弱又无助。

杜司清伸手想要抚平他皱起的眉心,距离一寸的时候又生生地忍了下来,又生怕吵醒了他,只得收回了手,轻轻地叹了一声气。

陆梨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忆起了与母亲的点点滴滴,更忆起了那些隐藏在记忆深处不愿意想起也不敢想起的可怕记忆。

模糊的画面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陆严与刘金花的轮廓透过窗缝变得清晰明了,刘金花面露阴险地将一包黑漆漆的药粉洒进了母亲的汤药中,陆严用勺子搅了搅端进了母亲的房间……

大约一个时辰后,陆梨终于醒了,缓缓地睁开双眼,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泪。

杜司清敏锐地捕捉到了,心头轻轻地一跳,伸手拭去了泪珠,“怎么了哭了呢?难受?”

陆梨直起身子,迷迷蒙蒙地反应了一小会儿,扯着杜司清的衣袖软软道:“我饿了。”

杜司清愣了一瞬,随即浅笑着,“就知道你会饿。”然后端出了一碗温着的一红枣银耳羹,吹了吹才送到了陆梨的嘴边,“你爱吃甜,又多放了半勺糖。”

陆梨一口一口地吃着,直到碗都见了底,肚子里的小家伙慵懒地打了一个滚儿又安静了下来,“你在身边时他总是很安静。”

“我得日日陪在阿梨身边才行啊,让这小家伙不要太闹腾了。”杜司清用指节轻轻地蹭了蹭圆溜溜的小肚子,又抬头柔和地望着陆梨,问道:“刚刚为什么哭了?”

“想起了许多事情,不该那样轻易地放过陆严和刘金花的。”

“你想怎么做?”

“陆严最在意名声了,尽管他在家中对我动辄打骂,但到了外头还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刘金花刻薄陆严虚伪,表面装得有模有样,背地里还是畜生,陆梨面黄肌瘦身材瘦削的模样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掩饰得再好都没有用,大家都知道,只是没有放到明面上来说而已。

流言蜚语是能杀死人的,他们散播流言说自己是灾星,凭什么他不可以反过来让他们尝一尝其中滋味。

***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唐家医馆的门口,一袭粉裙的侍女捧着精致的盒子从里头出来,点名要找陆大夫,陆严匆匆忙忙从后院出来,上下打量着侍女,满脸堆笑。

侍女瞥了他一眼就直接道:“不是你,是年轻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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