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富民强国(八)(3 / 5)
船身长二十余丈,宽六丈,三层舱室从水面上升起来,像一座浮在水上的城。
船首包着铁,在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铁面上錾着云纹。船尾的舵楼高高耸起,比洛阳城的望楼还高。
三根桅杆笔直地指向天空,桅顶的旌旗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帆还没有挂上去,但帆索已经系好了。
萌萌从窗边缩回来,仰起脸看着赵明昭,嘴巴张着,“阿母。这是船吗?”
“是船。”
“船怎么这么大?”
她牵着萌萌走下御辇,河风从水面上扑过来,将萌萌的杏黄色小袍子吹得鼓鼓的,金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她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艘大船。
庾道季从船舷上快步走下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便袍,腰系革带,袖口挽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截被日头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他是昨天便从洛阳出发,骑马到了孟津,把船上的工匠、船工、杂役统统点检了一遍。
“陛下!殿下!”他快步迎上来,“臣庾道季,奉命督造海船。此船已成,尚未命名,请陛下赐名。”
萌萌看着庾道季,“庾舅舅——”
庾道季朝她眨了眨眼。
赵明昭站在船舷下,仰起头,船身太高了,从船舷到水面,少说也有三丈。铁包船首,尖底龙骨,三层舱室。
少府匠作监三年的心血,工部半年的赶造,天下最好的木料、最好的铁、最好的匠人,全在这艘船上了。
她望着桅顶猎猎作响的旌旗,“叫镇海。”
庾道季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抱拳,“镇海!臣领旨!”
萌萌抬起头看阿母,“镇海是什么意思?”
“镇海,就是让海听话的意思。”
萌萌想了想,觉得这个意思很好。
海那么大,能让海听话的船,一定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船。
她朝那艘大船伸出手臂,“阿母,上去!”
庾道季在前面引路,萌萌被赵明昭抱着走上跳板,河水在跳板下面哗哗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水是浑黄的,打着旋,从船底流过。她赶紧把脸埋回赵明昭的颈窝,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从睫毛缝里往下看。
上了船,庾道季的脚步便收不住了。他在甲板上大步流星,手指点着每一处结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陛下请看,此处是船首铁甲,铁甲后方便是炮舱——”
萌萌从赵明昭的颈窝里探出头。“炮舱是什么?”
庾道季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快步走到炮舱门口,一把推开舱门。舱内整整齐齐地架着六尊红衣大炮,炮身长逾一丈,通体铁铸,炮口比海碗还粗,炮身上錾着铭文。
炮架是铁力木制的,炮轮包了铁箍,碾在舱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炮弹一排一排地码在木架上,铁壳黝黑。
火药桶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堆在舱角,桶盖上压着石锁。
“红衣大炮,比以前打江南的大炮更厉害了,少府匠作监试了四年,炸了十几门,最后定下这个。炮身用灌钢法,铁水浇铸,一次成型。炮膛内壁打磨了整整三个月,光滑如镜。岸上试射,三里。船上还没试过,海上风大,臣估摸着,两里半不成问题。”
赵明昭牵着萌萌走进炮舱。
萌萌仰起头,望着那尊比她整个人还高的铁炮。炮口黑洞洞的,她伸出手,在炮身上摸了一下,铁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阿母,这个能打多远?”
“三里。”
“三里是多远?”
赵明昭想了想,“从紫宸殿到你的东宫,来回走三趟。”
萌萌惊呆了,她看着那尊炮,又看看架上码着的铁壳炮弹,又看看舱角堆着的火药桶,“那它能打到海那边吗?”
庾道季替赵明昭答了,“殿下,海那边太远了。但是——”
他走到炮架前,手指点着炮尾的照门和准星,“殿下看这里。照门对准准星,准星对准敌船。三里之内,指哪打哪。”
萌萌凑过去,眯起一只眼,顺着照门往外瞄。炮舱的箭孔开在铁甲缝隙之间,从里头望出去,正好望见黄河对岸的麦茬地。麦茬地里有几只羊,白得像落在黄土上的云。
“能打到那些羊吗?”
“能。”
“那不打羊。”萌萌把脸从照门上移开,很认真地想了想,“羊又不坏。”
赵明昭笑了笑。
庾道季又指着炮架两侧的轮子。“殿下再看这里。炮车是铁力木包铁箍,两个人便能推着在甲板上转向。左舷来了敌船,便推到左舷。右舷来了敌船,便推到右舷。船首来了敌船——”
他拍了拍炮身,“船首也有两尊,藏在铁甲后面。从外头看不见,从里头推出来,正好封锁船首方向。”
萌萌绕着炮车走了半圈,伸手推了推炮轮。
炮轮纹丝不动,她又推了推,小脸憋得通红,炮轮还是纹丝不动。
“它太重了,殿下长大了就推得动了。”
萌萌仰起脸看着他。“那我长大了,也来开炮。”
庾道季抱拳。“臣等着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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