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吾皇万岁(八)(1 / 4)
东宫有娠之讯,半日就传遍洛阳。
是夜,紫宸殿暖阁灯火通明,赵缜赏赐的绢帛钱粮如流水般抬进东宫,宫人内侍奔走相告,喜色溢于言表。然消息传至外廷,诸臣面色各异,心思浮动。
谢晏也给宫人们发了三倍的月钱,待殿下产后还有,宫人照顾得更尽心了,生怕出了一点纰漏。
明昭躺在床上,对这么大的阵仗很无语,搞得她紧张的心都没了,她的东宫还是很靠谱的,都是心腹。
东宫采购的东西都是陆野在外头查清源头的,只要她怀上了,外人是插不了手的。
他们也是高兴,殿下怀了,传承位置更稳,总归是有好处的。哪怕这个孩子不合适,有自己的孩子因为考量选了别人的,和没有自己的骨肉逼不得已选了别人,是两回事。
赵匡胤为了时局传位给弟弟,这是顾全大局。
明昭也是因为这事才非要孩子,她的孩子不行,她可以为这孩子留后路,为江山选贤。
但不能像那些无子的皇帝一样,侄子一上台就搞事,把自己亲爹往太庙供。
她必须有自己的血脉。
谢晏忙里忙外,把东宫都肃清查了一遍,才进了内殿坐在床榻边,握住明昭的手,眼里尽是喜色,“殿下,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来得真是巧,正好是闲时。”
明昭深以为然,确实是闲时,她才搞了那么多事,政令她是不会解除的,天下需要消化,确实得与民休息。
粮食不会一下子就充足了,至少需要两年丰收,才能暂时解决温饱问题。这两年还得提防灾祸,救灾修水利,冬天的雪灾还能靠炕,洪灾旱灾是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救,防不了。
偏偏这就是这时代的灾祸,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时代的政权没有超过五十年的。
不过祸兮福所倚,如果不是这样艰难的情况,她父不会这么坚定得选择她。
两个孩子,有一个能撑起来,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好吗?
她脑子里被大量信息充斥,都忘了谢晏说的,他们的孩子,回过神来也没毛病,她只有谢晏一个合法丈夫。
像卫美人她也不是没想过,但这样的美人在她东宫,确实感觉很难活过三天。
慕容恪与苻毅不一样,他们强悍得谁也弄不死谁。
这就是有一个奸臣国之将亡,多个奸臣国之栋梁。
谢晏这几天很贤惠得宫里宫外,亲力亲为,不止那么多产业,还有东宫采购的东西,很忙的。
赵缜也自己批奏折了,明昭闲得很怀疑自己被架空夺权了,还是多疑的老毛病又犯了。
就当休假了,自从她穿越过来,还没有休息过,每天都与这些人搞阴谋阳谋。
谢晏这些日子都懒得去关注外面的纷纷议论,居然皆言殿下之娠,是他人的孩子,他都气笑了。
殿下怀的,自然是他的。
东宫之中,唯有他是太子正妃,玉牒所载,名分所定。殿下生子,无论血脉所出,皆为他名下嫡出。
那些人争什么?有名分吗?
他不争,因为不必争。法理如此,礼制如此。
慕容恪下了朝,在东宫吃了闭门羹,太子妃居然不让闲杂人等进出,他是闲杂人等吗?
他径直去了葛守一的药庐,葛守一正在捣药,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将军来了。”
慕容恪一屁股坐到他对面,“那补药,我一吃殿下就有了。这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谢晏还破防了。
葛守一捣药的手顿了一下。“将军,那补药是温补之剂,与生育——”
慕容恪大手一挥,“仙翁不必谦虚。你那药方,配伍精妙,寻常人吃了尚且身强体健,何况我这样的?”
葛守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慕容恪那张意气风发的脸,终究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捣药。
算了,对方开心就好,他忙着呢,他夫人都被请去东宫住下了,家里只剩他自个与几个关门弟子了。<
慕容恪出了药庐,心情大好,值守的禁军都觉得今日将军格外和善,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苻毅在詹事府值房听到了消息高兴得不能自己,殿下居然怀了他的骨肉,这当然是他的,那两人一连四年都没消息,他们一次就有了,除了是他的还有别的可能吗?!
十一月下旬,朔风卷霜,彻骨生寒,洛阳城却无半分萧索之态。宫城正门承天门朱漆大开,阙楼之上,大周赤旗迎风猎猎,与碧空相映,尽显新朝气象。
街巷之中,士农工商往来井然,甲士执戟巡街,步履沉稳,不见纷乱,尽显定都洛阳以来,明昭整肃朝纲、安抚万民之效。
拓跋封一行自幽州而来,一路晓行夜宿,入洛阳城时,皆为这都城气象所惊。
昔日魏晋更迭,洛阳屡遭兵燹,宫室残破,民生凋敝,而今再观,宫阙巍峨,街巷规整,市肆之中货物充盈,士庶眉目安然,全然不见乱世荒疏之景,方知大周立国,非是徒有其名,太子赵明昭此人,确有经天纬地之才。
拓跋封身为拓跋鲜卑可汗,身量魁梧,着鲜卑皮袍,外罩朝服,须发间尚染着北地霜气。
他身后跟着族中权贵与亲卫,皆是腰挎弯刀,神情肃穆,初入洛阳宫城,步履间不自觉放轻,望着殿宇连绵、阶陛森严,心中既有归服之诚,亦有几分忐忑。
此番前来,本是因突厥压境,部族困顿,既为称臣纳贡,亦为求大周援救,如今见大周威仪如此,更知归附乃是明智之举。
至太极殿前,阶下文武百官肃立分列,文官着宽袍博带,风骨端然,武将披铠甲,气势凛然,皆静候圣驾。少顷,殿内传来内侍尖细却沉稳的传召之声,穿云彻殿,回荡不绝:“宣——拓跋可汗觐见——”
拓跋封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携族中重臣拾级而上,步履沉稳,不敢有半分失礼。
入太极殿,只见殿内宽敞宏阔,梁柱雕龙绘凤,炉中焚着檀香,烟气袅袅,肃穆至极。
御座设于殿中高台之上,赵缜身着玄色常服,腰束玉带,端坐其上,不怒自威,目光淡淡扫来,拓跋封只觉心头一凛,忙俯首躬身,不敢直视。
“臣拓跋鲜卑部拓跋封,叩见大周天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拓跋封率先跪地,行三跪九叩之大礼,身后鲜卑诸臣亦纷纷伏地,声音齐整,震得殿内微微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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