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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吾皇万岁(三)(2 / 3)

“我回来了。”

谢晏抬起头,放下文书,站起来。“殿下吃了没有?”

“吃了,在父皇那儿吃的。”

谢晏走过来,替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殿下先更衣洗漱吧,这些日子太忙了。”

“嗯。”

翌日清晨,明昭去议事殿的时候,苻毅已经在里面了。

殿门大敞着,晨光从东边涌进来,将整个大殿照得明亮而空旷。苻毅站在那张铺满了文书的长案前,案上的文书堆得像几座小山,从江南漕运到北边防务,从科举细则到官制草案,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每一摞上面都压着一块小小的铜镇纸,镇纸上刻着不同的字——急、密、缓、参。

明昭走进去,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苻毅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的,很急。“这份漕运的章程不对,建康到洛阳的船走不了这么快,让他们重新算过。还有——”

他说着转过身,看见是明昭,话卡在喉咙里,笔也停了。“殿下。”

明昭摆了摆手,走到案前,低头看了看他正在写的东西。

“臣正想把这份折子理完送过去。各州官学的经费,按殿下的意思,从工坊税银里拨,臣算了算,今年的税银够用,但明年——”他顿了顿,翻出一张纸,“明年工坊的税银可能要减,臣想着是不是从盐税里补一些。”

明昭摇了摇头,“明年的事明年再说,现在已经够忙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他整了整歪斜的衣襟。苻毅整个人僵了一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开国在即,”明昭收回手,对上他的眼睛,“这些日子,可还吃得消?”

“臣吃得消。”

这些都是有理可解的事,对他来说都是小事,最怕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从哪开始。

明昭站在巨人肩膀上,有着最佳的战略,对于实现这些,苻毅明显也是一个巨人。

毕竟他一个外族,在原本的历史上,不止生前称帝,死后也被汉人封为天王,他也算是独一份的。

明昭想起那个裴意之,决定整顿洛阳,娱乐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一个国家贫富差距太大,做不到百姓同乐,在不能同甘的时候,那就只能共苦。

不然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就不说安史之乱与明末这些远的了,就说原本时间线很近的六镇之乱,贵人在洛阳吃喝玩乐,将士在边关吃沙子,人心自然不平,这世道可没有忠君爱国一说。

所谓忠君,只是君王足够强,能威慑天下,一旦中央朝廷丧了威仪,哪怕只是露出了疲态——

那就能立刻知道,什么叫汉丧威仪,群雄并起。

在这个绝大多数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的时候,洛阳绝不能搞什么歌舞升平。

她绝不能让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发生在刚刚建起的大周。

她的诉求一直是活着,且有尊严体面的活着,在等级森严的古代,除了她坐上最高位,没有人会与她谈人权。

坐上去,不被扯下来才是本事。

短命的王朝有很多,尤其是在这小冰期,天灾人祸不断,人心波谲云诡。

“苻毅,孤再拨给你一队禁军。”

他看着明昭,目光里有疑惑,也有警觉。“殿下,臣这边不缺人手。各州的调查已经收尾了,官制的草案也拟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臣手下这些人够用。禁军是护卫宫城的,调给臣——”

“不是给你用的。”

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她的脸在逆光里有些看不清,“裴意之的事,你知道吧?”

苻毅点了点头,“知道。”

他目光坦荡。“臣去看了,臣查官职、裁冗员、撤世家的人——那些人恨臣,恨不得吃臣的肉,喝臣的血。臣不怕他们恨,臣怕的是,他们恨到一定程度,会铤而走险。他们不敢在明处动臣,就会在暗处使绊子。五石散、美人计、栽赃陷害——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明昭愣了一下,“这些日子,参你的折子越来越多,越来越狠。他们说你是外族,你狼子野心,你早晚会反。大周的朝堂上,不该有你这样的人。”

苻毅笑了笑,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被阳光晃了眼的猫。“他们说的没错,臣确实是外族。臣的父亲是氐人,臣的母族是鲜卑人,臣身上流的血,没有一滴是汉人的。臣在北边的时候,有人骂臣是胡狗。臣在江南的时候,有人骂臣是北虏。臣在洛阳,也有人骂臣是外族。臣听了一辈子了,不差这一回。”

明昭摇了摇头。“你不是外族,你是大周的将军,是孤的能臣。日后谁要是再用外族来骂你,你告诉孤,孤替你去骂。”

苻毅看着明昭,看着她站在晨光里,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哑,“臣不需要殿下替臣去骂人。臣只需要殿下信任臣——”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信任臣这颗心,是殿下的。”

明昭伸出手,拍在他肩上,“孤信你。更信你有魄力,替孤正大国风气。”

“殿下但有吩咐,臣万死不辞。”

晨光渐盛,洒在满案文书之上,也照亮了明昭眼底的坚毅。她收回手,缓步走到殿中窗前,望着宫外连绵的宫宇楼阁,声音清冷,“名士沉溺享乐,世家子弟效仿成风,洛阳城内秦楼楚馆夜夜笙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长安、江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你我皆知,如今大周初立,百废待兴,边关将士仍在苦寒之地戍守,天下百姓尚有大半挣扎于温饱,春耕刚过,秋粮未收,年年灾祸。”

她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苻毅,“贫富差距如天堑,权贵奢靡无度,百姓苦不堪言,长此以往,人心必散。”

苻毅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明昭的用意,“殿下是想整顿朝野上下奢靡享乐之风?”

毕竟明昭以商业发的家,资本这东西在这片土地,那真是非常水土不服,是非常危险的。

她并不想最后操着浙江口音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项羽被困垓下——

那实在太地狱了。

“正是。”明昭点头,语气愈发严厉,“孤下令全境禁歌舞丝竹、禁秦楼楚馆,凡妓院娼寮,一律查封,相关从业者妥善遣散,勒令从良。世家勋贵、朝堂官员,不得私设宴乐、蓄养歌姬舞女,违者严惩不贷。坊间酒肆茶楼,不许再以声色娱人,违者抄家罚没家产。”

此令一出,无异于在大周权贵圈投下一颗惊雷。

苻毅心中了然,这禁令触碰的是全天下世家勋贵、商贾巨富的利益,比裁撤冗官、改革官制更得罪人,稍有不慎,便会引来铺天盖地的反扑。<

可他看着明昭坚定的神情,没有半分迟疑,朗声道:“臣遵旨!必不辱使命,将禁令彻彻底底落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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