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吾皇万岁(三)(3 / 3)
“此事单凭你一人,难免势单力薄。”明昭抬手,朝着殿外唤了一声,“薄越,进来。”
薄越原本守在殿外廊下,闻言心头一紧,暗自叫苦,却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入内,对着明昭行礼:“殿下。”
“你随孤多年,行事稳妥,又掌宫中护卫,熟悉京中世家府邸与各处隐秘场所。”明昭看向他,“即日起,你调拨护卫禁军,配合苻毅,一同督办此事。洛阳由你二人主理,地方上则分遣心腹,持孤的手谕前往督办,先在洛阳长安江南,待立国后同步推行,不得有误。”
薄越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下意识想推脱:“殿下,臣只懂护卫之责,这整顿风气、查封风月场所之事,臣从未经手,怕是做不好啊!”
他最近都被百官咬成什么样了,要不是他父是大将军,他都没底气。如今又被派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只觉得头都大了。
明昭眉峰微蹙,眼神骤然变冷,扫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愿意?”
薄越心头一凛,连忙俯首请罪:“臣不敢,臣遵旨!”
行吧,躲不过,他只能认命接下这桩差事,看向苻毅的眼神,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无奈。
苻毅对着薄越微微颔首,神色沉稳:“薄将军,日后还要劳烦你我通力协作,共赴此事。”
薄越扯了扯嘴角,心里默默哀叹,这下好了,不光要看着太子妃和慕容将军明争暗斗,还要跟着苻毅一起得罪满朝权贵,往后的日子怕是没一天安生了。
明昭见二人接令,神色稍缓,又叮嘱道:“推行禁令,需刚柔并济。查封妓院时,不可苛待无辜女子,官府发放路费,遣返原籍。若无处可去,便安排到官办工坊、织场做工,自食其力。对于那些顽固不化、公然违抗禁令的世家与商贾,不必留情,依律严惩,杀一儆百。”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苻毅身上,语气郑重:“你二人切记,此举不是苛待百姓,而是为了大周根基稳固,但凡有人以私情、私利阻挠,便是与孤作对,与大周社稷作对。”
“臣谨记殿下教诲!”
明昭看着二人,缓缓点头,这道禁令推行之路必定荆棘丛生,世家反扑、流言蜚语、暗中使绊子,皆是预料之中。
毕竟她以资本起家,立国了就要打压搞独裁,肯定是一片骂声的。可她别无选择,大周要想长治久安,要想摆脱短命王朝的宿命,就必须刮骨疗毒,剔除这奢靡腐朽的风气。
苻毅捧着明昭亲赐的令牌,与薄越一同退出议事殿。殿外阳光刺眼,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路的艰难。
“薄将军,今日午后,我们便先清点洛阳城内所有秦楼楚馆与私设乐坊的名册,按图索骥,逐一查封。”
苻毅行事雷厉风行,当即定下计划。
薄越揉了揉眉心,无奈道:“都听苻将军的,只是咱们可得做好准备,不出半日,京里的官员怕是就要炸锅了,到时候参你的折子,能堆得比议事殿的文书还高。”
苻毅淡淡一笑,眼底毫无惧色:“参便让他们参,臣行得正坐得端,一切皆是为了大周,为了殿下。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他抬头望向天际,殿下信任于他,他便要替殿下扫清一切障碍,守好这万里江山,绝不让殿下的宏图大志,毁在这些奢靡享乐、蝇营狗苟之事上。
谢晏立于清商殿廊下,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心腹上前轻声禀报苻毅与薄越领命出宫、着手整顿洛阳风气之事,他闻言沉默良久,轻声叹道:“殿下此举,虽是治国良策,却也太过心急,这满城风雨,怕是要来了……”
大典在即,百官盯着,世家盯着,天下人都盯着。这时候下一道这样的禁令,等于往滚油里泼了一盆水,溅起来的不是水花,是人命。
他走回殿内,在案前坐下,拿起一份折子,翻开又合上。窗外有鸟叫声,叫了几声就飞走了。
“备车。”他对心腹说,“去谢府。”
谢云归在书房里整理大典的仪程。案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书,从天子衮服的形制到百官的站位,从祭天的乐章到宴席的菜品,事无巨细,密密麻麻。
他戴着眼镜,一笔一笔地批注。别说,殿下做的这眼镜,真是帮了大忙了,日日忙活,人还没老,眼睛越来越不好,多亏了这眼镜,重新看清了。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谢晏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大郎怎么回来了?”
谢晏走进去,在父亲对面坐下。他没有绕弯子,把明昭的禁令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谢云归听完,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殿下是对的。”
“儿知道殿下是对的。”谢晏的声音很平,“可对的,不一定能做成。”
谢云归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做不成?”
“不是觉得做不成。”谢晏顿了顿,他斟酌了措辞,“儿是觉得,这个时机不对。大典在即,百官的心思都在典礼上,世家的人都在观望。这时候下一道这样的禁令,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太子还没登基,就要动我们的钱袋子了。等她登了基,还有我们的活路吗?他们不会去想什么贫富差距,什么民心向背。他们只会想一件事——我的钱,我的歌姬,我的园子,没了。”
谢云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些人确实会这么想。”
“那父亲觉得,这道禁令,该不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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