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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1 / 7)

杀江充后的第三日,开武库调兵的第二日。

皇太子秘密来到冠军侯府。

站在而立之年和不惑之年中间的刘据,与已知天命的霍去病,对面而坐。

前者鬓发乌黑,却似久居笼中的困兽。

在驯化麻木的最后关头爆发,燃烧着将尽的意气,已可窥见虚张的声势之后的暮气。

后者虽鬓发染白,然气韵沉稳而宁和,有勘破世事的返璞归真。

只在眼前局势下,有了几分忧虑。

“殿下,寻臣奈何?”

五十来岁的霍去病,仍旧寡言少语,只在这沉默中增添了年岁的厚重。

“数日前,江充搜查皇后宫殿时,臣便让卫登亲自带话。”

“请殿下在之后务必冷静理智。”

有霍去病庇护和教导,卫青薨逝后其三子:宜春侯卫伉、阴安侯卫不疑、发干侯卫登,没有被先后去爵除国。

当初霍去病半夜收到刘吉爱宠叼到他枕边的密信,因他长年隐居,不便亲自与刘据相见告诫,后来便让卫登去传话。

谁曾想,还是没劝住。

料敌先机,却还是功亏一篑。

恐怕枉费了东莞侯的心意。

表兄的不理解,让刘据的委屈更甚。

于是几近失态,开口便反问:“孤如何能冷静?要如何一直隐忍?”

“年幼时,陛下固然曾宠x爱孤,那是因孤是他而立之年才得来的长子!”

“年少时,陛下固然也曾重视孤,及冠时为孤开辟博望苑,蓄养门客学士。

可后来,却也同样不喜孤门客众多,外面盛传博望苑‘宾客多以异端进’,养的皆是旁门左道、诱惑主上的小人。”

“门客是小人,那孤这个主上,又岂能是光明正大的君子!?”

“与日俱增之下,陛下日益不信任孤。只因孤探望母后时稍留得久了些,就听信谗言,以为孤果真是在狎戏母后身边的女婢!”

“之后赏赐孤年轻美婢,既羞辱孤这个储君,也坐实孤荒唐好色!”

“即便陛下那一点宠爱,也并非稀有。除孤之外,还有他念念不忘的李夫人所生昌邑王,更有钩弋宫里、尧母门下的刘弗陵!”

桩桩件件,字字句句,皆是对皇父的控诉。

有父爱零落的委屈,也有储君之位岌岌可危的惶恐。

这些委屈和惶恐,不止一日一夜。

是日日夜夜纠缠着他。

霍去病不知如何劝说,只沉默地听着。

他认为不重要的父爱,之于皇太子,分量却极重。

何况他们还不是一对寻常父子,更是皇帝与储君。

刘据桩桩历数,越说越激动,失态也愈明显。

话到最后,已是几近咆哮:

“区区江充,狗仗人势一条恶犬耳!听凭脖间牵绳的主人驱使,依据授意对人狺狺狂吠。”

“然犬奴之辈,竟然逼迫折辱孤至此!孤不杀他,怎堪为储君!”

储君尊严,岂能受一犬奴折辱!

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步。

储君岂不敢怒乎!

储君威严,岂能效仿苟且偷生之举。

“那殿下为何起兵?殿下要攻打谁?又欲做成何事?”

霍去病的三连问,与远在甘泉宫的皇帝三连问几乎相同。

不过话中之意,却略有差异。

至少霍去病能理解太子杀江充的言行。

但酿成的眼下局势,确实也难以化解。

“……”对于表兄的询问,刘据一时无话应答。

半晌,才道:“江充的人一通搜查,就摆出一地的巫蛊木偶,这般明目张胆的构陷,孤总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杀他,杀也就杀了。”

“杀了江充,他背后牵绳的主人自也不当落下,更要有所回击。”

霍去病也是听出来了。

太子果然是冲动之下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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