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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2 / 4)

太史令司马谈,便是其中一员:“臣亦听说过这郭解的事迹,一件是他外甥因仗他之势,霸道地灌人酒惹得对方怒起杀之。后来即便其姐胁迫,郭解亦未报复行凶者,只是自己出面收葬了外甥。”

“再有一件是,在郭解家乡,有人在他经过时,箕坐倨视之,其麾下欲杀之,郭解却阻拦下来。并问了无礼者的姓名,而后数年间,郭解竟都为他免除徭役,不叫他承担徭役之苦。”

“还有一件,是洛阳有两家人成了仇家,当地贤望皆不能化解,便请郭解前来。郭解果然成功化解两家仇怨,且为顾全洛阳贤望颜面,又令两家人不可对外宣扬。”

在司马谈开口时,刘吉就循声看过去了。

听着听着,听出味儿来了!

听这话里行间,是很推崇布衣之侠郭解了?三件事分别体现了他大公无私、以德报怨、不慕名利的美好品德?

所以阁下莫非是……现任太史公、知名太史公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

那就不奇怪了。

据说《史记》是太史公接手其父遗志和成果,整理撰写而成,是父子俩——或许还有其先祖的共同目标和理想。

那像是史记中一样,对郭解这类‘民间公义力量’有所偏向,也就不足为怪了,说不定就是司马x谈本人落笔写的呢。

司马谈的话音落时,刘彻脸色有异。

左内史公孙弘眼观八路,不露声色。右内史潘系瞧瞧同事,也缩身不语。

殿中其余公卿眉眼低垂,如老僧入定,坐如大钟。

耿直的汲黯难得的欲言又止,看向刘吉。

刘吉莫名其妙:汲都尉,你看我做甚?

等着他冲锋陷阵不成?

与年逾古稀的公孙弘一样,花甲老人主父偃年纪也不小了。

但行事倒愈发肆意,有些聊发少年狂、也有些末日狂欢一样人之将死的疯感。

他听司马谈叭叭一堆,不耐烦道:“这与今日之事有何干系!”

司马谈想说怎么没干系?

他欣赏郭解侠义行事,可今日看这趋势,似是要查办他,说不定最后就办成了首恶,免不了一死。

他得提前说一说郭解的为人处世,叫殿中君臣莫要听了君侯恶言,先入为主。

主父偃收到司马谈的眼神,心下都气笑了!

到底是谁不懂今日形势?

总不会是我主父偃。

司马家,也只能守着他们家世袭的太史令了。

毕竟写史就要一个刚正不阿,皇帝叫改史,他们也能顶得住天威,绝不篡改一字一句。

刘吉环顾殿中情势走向,这仿佛具现化的波诡云谲、刀光剑影啊。

但他今日是局中人,又已经开了个头,便也无需缩头缩尾了。

况且,他又不是日常要君臣相对的朝中公卿,他有自己的地盘封地,他需要做一个‘懂事的侄子’就行。

“哈!”刘吉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汲黯一个激灵,心脏失序地一抖。

……

刘彻眼看他那侄子再次摆出架势,他这次也不忙开口,静观对方发挥。

“听太史公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认同郭解作为布衣之侠及其行侠义之事?”刘吉看似好奇地开问。

司马谈作为史官,宁折不弯、刚正不阿,同时也没多少官场天分。

但还是能听出刘吉话中几分风雨欲来,毕竟上次对方与汲长儒的辩论他也在场。

司马谈发挥史官用字措辞谨慎的习惯,“臣谈只是以为,如果其中有何误解,让君侯对郭解深恶之,对今日之事的裁判有失公允。”

刘吉两手一摊:“当然当然,今日之事自然是要去查明的,以免受我一面之词误导了。”

也要避免史料转述记载失实,冤枉了郭解。

但他早就知道,作为内强皇权的手段之一,如果说推恩削藩是清除分封势力,那打击郭解——或者张解、李解随便哪个解,就是在对地方和迁徙茂陵县的豪强们杀鸡儆猴,收拢地方的社会权力。

事关重大,可不是他的喜恶能随意左右的。

刘吉于是反问:“只不过,我对郭解的见闻是一面之词,太史公的听闻难道就不是了?”

司马谈坚定不移:“臣从来以公允、正直、诚信为绳约束己身,绝不会偏私或抹黑某人,这也是臣作为史家的基本操守。”

“太史公之言,我深信不疑。”刘吉此言也发自内心。

纵览史记,确实是‘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1,也尽可能地做到了公允不偏私。

他也敬佩各代太史公的操守与气节。

但是,人的观点看法是主观的,不会因品德良好就变成客观的存在。

既然是主观的,那就必然会带有主观色彩。

这不止说司马谈对郭解的看法,也说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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