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3)
刘吉回到别院,喝口水稍歇会儿后,就唤来颜枢。
猪猪帝让他把今天的策论书写成文,等到下次廷议时与众朝臣商讨。
与以往书写奏书一样,他阐述自己的意思,颜枢执笔起草。
先论述‘不与民争利’的理论,得出’国当与’民’争利’的观点。
再说国体所争之利的好处作用,再框定争利的范围——关乎国之大业、民之生计商业者。
接着详说酒的利弊双刃,否定御酒坊不该常设为郡国官府工坊的原因。
最后提出另设一机构,掌管为国谋利的商事。
将在宫中与皇帝对谈的内容梳理一遍。
“……仲枢,此策论波及极大,远甚于之前的小打小闹。”
颜枢听完,呆怔当场。
与不动如山的表象不同,他的内心已经翻涌巨浪!
岂止波及极大?!简直是要在大汉朝野上下掀起滔天巨浪啊!
虽然详论的只是御酒坊——或者说酒业,但酒业只是最先被推到台前的一个俳优。
台后还蛰伏着盐、铁、铸钱和粮业,等待酒业演罢就登场呢!
君侯一策,就收揽了天下商事最为巨利的前五之业!
一旦如君侯之策施行,又岂止是动了明面商籍的商贾命根子,更是与天下豪强为敌!
而天下豪强顶层,便是朝中公卿、地方诸侯王与列侯x。
盐、铁、酒、粮和铸钱业,收归国营。
加上已经施行的‘新官田制’,在此五业之外,还要再加一业:土地。
君侯…君侯几乎将与除了皇帝之外的,天下所有豪强为敌!
“君侯,”颜枢执笔蘸墨的手悬在空中,声音艰涩。
刘吉可能比时下任何土著,都更清楚他此策一旦面世,必将举世为敌。
“仲枢,我明白今日之策面世,将会面对何等滔天骇浪。”
但是——
“今上雄才大略,意志坚韧,手段非凡,堪与昔日一扫六合的始皇帝英姿媲美。”
“可以与之并肩者,往前唯有始皇帝一人,往后数五百年,都未必能再出一位。”
“若是不能在今上一朝,筑下最坚牢的地基,未来数百年内都恐再难有此良机,为身后世代百姓子孙做一番谋算。”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人性弱点。
在公元前蒙昧的时代,秦皇汉武都有寻仙求长生的污点事迹,或许还可再加一个:巡游无度。
汉武帝的话又还加一个:穷兵黩武。
人无完人,他也正在尝试使用系统改变一些事。
何况相比世间亿万庸碌众生,猪猪帝本就已经完胜绝大多数人。
刘吉虽然也没少蛐蛐,但他也知道,唯有汉武朝中前期才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的好时机,可以实现制度奠基的目标。
盐、铁、酒、粮和铸钱业,收归国营。
这基本包含了汉武朝推行的“兴盐铁、设酒榷、置均输”的官营政策。
何况这些官营政策在历史上本就实现过的,那他为何不能尝试推动其‘完全体’的实现呢?
“仲枢,但我也知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在颜枢恐惧与震撼交集,最终停留在虽死无悔的英勇表情上时,刘吉却又笑道。
他正是因为清楚此策的重量,才不会忘了,那些官营政策的提出和施行,是在汉武朝的中后阶段,汉匈战争局势基本大定之后。
“陛下询问高炉炼铁的进度,有意将铁业和酒业一道收归国家专卖经营时,我便以军用军需为由,往后延上了两年。”
颜枢见此,心中那股英勇悲壮的气概也平缓下来。
“臣方才闻听君侯之策,心绪激昂,竟然忘记了君侯谋事向来稳妥。”
说着摇头笑叹一声:“实在是君侯之策,宏大无匹。”
颜枢接着就建议道:“既然君侯意在循序渐进,那这奏疏,何不隐去蛰伏的盐、铁、粮与铸钱业,只谈酒业?”
刘吉真是越来越能体会古人所说‘君臣’相得的美好了。
忠诚于他、知他意图,为他们的共同理想而努力的亦臣亦友的臣属,何其难得?
“仲枢知我。”
于是颜枢蘸墨落笔,开始起草删减版的奏疏。
刘吉坐在书案后,与书写的颜枢嘀咕:“在皇帝面前,我要尽抒己见,让他知道策谋宏大,以便取信采纳。”
“但在商讨实施时,却不可向同僚或者说潜在政敌们和盘托出,否则可能会在迈出第一步前,就已被合力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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