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3)
皇帝刘彻已经突破听觉可察范围。
刘吉双手后背,微微侧身,面向宣室殿前广场。
站在高垒的宫殿台基边缘,居高临下。
低垂的视线从脚下层层台阶上移,举目投向天际。
似在观看天穹,又似注视着久远的未来。
气质缥缈,高深莫测,悲天悯人。
不似凡夫俗子,更近乎悲悯神圣。
【开始你的表演,action!】
刘吉背向宣室殿门时,汲黯也跟着调整站立姿势,二人并肩而立。
在视野方面,二人便都断绝了发现背后来人的可能。
刘吉:【猪猪帝来得巧了,那就也好好说给他听听。】
“兵丧,战争和丧乱。”刘吉没有直接回答汲黯所说是否助纣为虐、是否仍然仁善的问题。
而是开题先解析‘兵丧’二字:“战争,为实现一定的目的而进行的武装斗争。丧乱,死亡祸乱,多言时势或政局动乱。”
虚心好学般,询问汲黯:“某学识浅薄,不知对‘兵丧’的理解是否正确?”
“君侯所言正确。”汲黯回答后,进一步输出己方观点:“兵与丧,战争与丧乱,互为因果。正是:兵起而丧乱生,丧乱生则兵起。”
刘吉并不受汲黯观点输出影响,只按照自己的节奏阐述。
“钱粮是战争的支撑和基础,甲胄、兵器、战马和马具等装备优劣决定着战争的方式和输赢,保存自己和消灭敌人是战争的基本原则。”
若是比拼辩论实力,就算刘吉嘴皮子溜,又穿越历练有四年了,他仍旧不能笃定可以胜过谏臣汲黯。
所以他一直贯彻的就是,不要陷入对方的节奏,而是要把对方拉进自己的节奏。
定义了战争后,刘吉抛出自己的论题:“战争不当言凶、吉,战争只有正义与非正义两类,汲右内史以为呢?”
汲黯已然猜到,东莞侯将要从何论起。
但面对提问,他也据实回答:“凡战争皆为凶,不能说吉,确实不应言凶吉。”
却也表达自己的观点:“然而,凡战争皆是不义之战。所谓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刘吉大概知道汲黯后面一句话的出处,节选自《孟子·尽心下》。
说的是,春秋时期的所有战争都是不义之战,所谓征,是指上讨伐下,同等级的国家之间是不能够相互讨伐的。
汲黯这话一出,他不支持今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出击匈奴的态度就已经摆明了。
虽还未有明令,但军务大事,君臣之间早已开始通气。等到一旦摆上明面,以猪猪帝的乾坤独断,那想要拦回去就困难了。
所以这是趁着还未下明诏,来瓦解刚在廷议上提出以御酒聚敛粮食——能为战争后续提供钱粮补充的他?
“确实,春秋无义战。但现在是春秋时期吗?”刘吉大概知道汲黯的观点取的是引申意,但他不欲多说,只是一句反问。
春秋时期约等于东周,周天子之名尚存,诸国战争也就只是诸侯战争。
内部分裂战争,当然是不义之战。
但是:“大汉与八方蛮夷,尤其是北方匈奴的战争,是种族之战、是生死之战,并非郡国之间的攻伐之战。因此大汉对匈奴,是正义之战!”
大汉对匈奴,是合乎义的战争。
“汲右内史以为呢?”
汲黯想说不是。但大汉对匈奴若不是正义之战,那又是什么?难道能说大汉出击匈奴是不正义的吗?
他这样说,莫说皇帝,便是他自己也不这样认为。
为了辩论取胜而罔顾事实和自心,他做不到。
汲黯赞同了刘吉的说法:“自然是正义之战。匈奴屡犯边境,去岁秋,匈奴又入代、杀都尉,如此蒙昧残暴之蛮夷,大汉出击匈奴自然是正义之战!”
“既然是正义之战,那有何打不得?”汲黯亲口承认,刘吉紧跟着追问。
汲黯面对提问,感觉终于进入了己方主题:“兵起而丧乱生,战争会使大汉社稷不宁、政局动乱……”
刘吉直接打断施法:“社稷不宁、政局动乱,x那便维持政局稳定,这不正是朝野文武的本分职责吗?”
又不是辩论赛,他可不会遵循回合制的节奏。
汲黯提出论点,还未以翔实的论据论证,就被刘吉打断,不愿听他那些可以预料的论据。
但他并未完全被打乱阵脚:“动乱乃是因战争而起,要想止乱便应息兵。”
“非也!动乱乃是因贫穷而起,因剥削而起,因压迫而起!而绝非仅因战争和死亡而起。”
刘吉不想和汲黯这个土著统治阶级,去谈论什么是平等和民富。
即便只是‘民富’,汲黯的’民’,与他的’民’甚至都不是指的同一个群体。
刘吉回到他的节奏,重申当初气倒汲黯时的观点:
“四年前,某便与汲右内史辨过,大汉是否该对匈奴出兵。某还是那句话:为子孙后代计,匈奴也该打。”
然后表态:“即便在史书之中,某会被钉在‘佞臣’耻辱柱,率将领兵的大将军会被诟病’杀神第二’,甚至陛下会在史书中得一笔’穷兵黩武’的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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