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 / 4)
“臣以为可也。”颜枢道,“少府炼盐坊年中就已不再大量炼盐,只日常供应东西宫中食用,及陛下赏赐朝臣之用。”
“另外,得了炼盐法的公卿大族,也只在私家庄园的作坊炼盐,以供自用。年终此时精盐肆开张,可谓适逢其时。”
就像马鞍、马镫和马蹄铁,现在三样马具已经摆到了市肆的货架上。
提炼精盐之法在上献少府之后,就必然会日渐泄露出去,落入公卿大族手中。就像东莞侯国中,若说齐氏、鲁氏等大族不知炼盐法那可能吗?
只是侯国之中,大族豪强知晓炼盐法后也不敢做这门生意,最多炼盐自用——可是相比大动干戈炼盐自用,从炼盐坊购入精盐还更划算。
长安的公卿大族探知到了炼盐法,也只敢炼盐自用,而不敢大肆做精盐生意,只因此乃东莞侯进献给皇帝的炼盐法。
精盐价钱回落,皇帝的少府不再做这门生意了,东莞侯能接着做,他们却不能。
否则,哪怕他们不怕东莞侯,也怕被冠以窃取皇帝财物的大不敬之罪。
至于与皇帝合伙?那么他们孝敬的精盐利润,就必须大到足以让皇帝抛却‘君夺臣财’的名声,抵消东莞侯与皇帝的感情,仍旧能心动入眼。那必然会是笔大数目。
但他们能有东莞侯舍得吗?那可是动辄捐赠九成金帛厚赏的慷慨人物!
颜枢等人如今再回看,当初君侯上献炼盐法,而非进献数百上千石的精盐,除了考量赈灾之事,恐怕也是有此深谋远虑的。
刘吉:他有吗?
好吧,他确实有。
毕竟去年在启程前,他就已经让人抄录好了上献的炼盐法。
没办法,在这公元前百余年的时代,知识产权就是说笑。
能借皇帝之势震慑豪强大族一时,让他们只能生产自用,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造纸术也同理。
虽然精盐没了豪强大族的市场,纸品没了官府公务用纸的市场,但余下的市场也已足够施为。
刘吉神情严肃起来,蹙眉道:“精盐肆无须操心,但纸肆稳定需要的造纸原材,却是个问题。”
颜枢等人都知君侯经营纸肆的策略——深耕小众用纸,主攻油纸伞、厕纸等生活纸品。
主臣相处日久,说话用词方面也逐渐趋同:
“虽纸肆不打算主营书写所用白纸,没了最大宗的竹、木原材需求。但构木、楮木、麻、稻草等原材需求,亦堪称量大繁杂。”
在侯国,造纸原材能自种自用,在长安就没那么大家产自给自足了。
“麻和稻草…倒是能向农户收购。”时下的农户不仅种庄稼,还种麻织布。
刘吉蹙眉:“然而,派人挨家挨户地去收购,动静声势太大,再者也没那么多人手。农户恐怕也不会售卖,因为有被划入贱籍商贾的隐患。”
“造皮纸所需的构木和楮木等,也同此理。可以在山野间去寻、去收购,终究不x能稳定长久。”
陶杯灵光一闪:“若说不便直接从农户处收购,何不由官府代为行事?想来各郡县王侯国的造纸坊,所需造纸原材也是向农户百姓征敛。”
农户的赋税徭役负担,不止田租、人头税(算赋与口赋)和兵役、力役,还有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
像是刍藁——饲草禾秆,麻、丝,山林池泽税,各地特产等,都是常见的征敛项目。
郡国各级官府如果要设造纸坊,那么造纸原材只会如陶杯所说:向农户征敛。
刘吉不能说陶杯此计不仁。
因为他打算采用此计。
他只是心情复杂:造纸术最先带给农户的,竟然不是传播知识的益处,而是造纸原材料的征敛负担。
系统狗安慰:【综合历史大数据,进行逻辑推演可得:没有造纸术和造纸坊,也会有其他名目繁多的征敛,你无需内疚。】
刘吉这才发现他在脑海中说了出来。
【世界的发展带来机遇,也带来灾难。我没有内疚,我还没那么虚伪。】
因为他不能保证,他的行为不会伤害哪怕一个人,他只能保证无愧于心。
“那么此事,就只能寻求官府的帮助了。”
刘吉翻翻自己的人脉,又该去拜访旧友了——这次是真正的旧友。
颜枢他们也大致清楚自家君侯的人脉,君侯结交不算广泛,然交情深厚大都顶用。
“要说关内官府最合适者,莫过于左右内史。”
“职掌京畿行政,既各领长安数县,又在长安城中另领数署。”
“其中,如:掌长安东市、西市商业贸易及税收的长安市令、丞,长安四市场长、丞,就与纸肆、精盐肆多有交际。”
以后纸肆和精盐肆,也是要向左右内史(尤其是右内史)上缴商税的,且可以预见将会是商税大户。
想必君侯找上门去,洽谈这互惠互利之事,对方会很乐意为之。
“嗯,仲枢言之有理。”
刘吉心中算计着,该去拜访的旧友人选。
左内史,在前年公孙弘升迁御史大夫时,已经换成李沮。
他与这位两年后会作为强弩将军出击匈奴的跨专业武将,见过面,但仅是礼貌之下的点头之交。
右内史,在他们来长安的途中时,原来的潘系就已升迁河东郡守,原少府令孟贲转任右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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