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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2 / 5)

但他又怎会怕?

若他怕眼前这场面,他今日也就不会提出这一点了。

刘吉无视恨不得将他剁成肉馅儿的如刀目光,直对着丞相李蔡。

“商贾和借贷者便不说了,确实多出奸商和恶债主。”尤其是恶势力性质的高利贷。

“但手工业者,他们怎能算是不事生产?市上的陶木碗碟等餐具,马鞍马辔马镫等马具,坐枰、坐榻、卧床等居家器具,关乎衣食住行的各种物品,不都是手工业者生产?”

为防被打断截话,刘吉紧跟接上:“再者李丞相方才说:庄园地主们养育着天下百姓。错,大错特错!”

“是国家、是君王在养育着天下百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真论起来,田产属于国家和君王所有,君王仁厚,于是分给天下万民耕种以为生。”

“而李丞相口中的庄园地主们,才是真正不事生产,全凭着徒附、部曲、私隶臣妾耕种去供养,他们才是蠹虫。”

“原本每户农民应当有百亩田地去耕种,但现在贫者无立锥之地,庄园地主们却是坐拥千顷、万顷良田!所以,究竟是谁压榨了万民脂膏,究竟是谁不事生产!”

“若论对天下万民为恶作孽,商贾、手工业者、借贷者绑在一起,都不及那些压榨剥削贫民的庄园地主!”

“若他们不应当纳算缗钱,那天下就无人应该纳算缗钱!”

刘吉声音洪亮,所言振聋发聩,余音在殿中回响,似在耳边久久环绕不息。

一时间,满殿寂静。

刘吉说得慷慨激昂,但他深刻明白。

现在只是他的一番惊世骇俗之言,震惊了满殿朝臣。

并非说服了他们。

屁股决定脑袋,想让帝国最大的一群地主们,认可他的话,去共情在他们眼中等同奴隶、牲畜的最底层贫民?

上帝听了也要笑上七天七夜。

往前约八百年,或往后约两千年,他都可以高呼‘打土豪、分田地’。

但是现在,哪怕是公元前一百多年,也已经不能再实现‘耕者有其田’的理想了。

这是一个悲伤又残酷的事实。

就算他不要命,也无法逆转这大势。

他能做的,唯有尽量缩小贫富差距,尽量让更多的贫民有其田。

主要靠‘推恩令’、’酎金案’等一系列手段,在削藩过程中,释放出更多私田,纳入官田,进而租给失地贫民耕种。

这些还不够。

像主线历史记载中那般,通过‘算缗’,以及后续的’告缗’,大量释放财富与田产,然后’假民公田’。

也是一个好办法。

所以。

“所以,李丞相以为,地主们应不应该缴纳算缗钱?”

……

“你!你!……”

李蔡一时竟无言反驳,忽然灵光一闪: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君侯方才谈及孔子之言,殊不知此言未尽,其后还有: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

“便是说:不害怕贫穷,而担忧国家不安定。若财富分配公平,便不会感到贫穷;上下和睦,就不会觉得人少;国家安定,就不会有倾覆的危险。”

“君侯之言,强令天下地主皆纳算缗钱,恐将使得国家不安定。”

商贾之流贱籍也,大多无甚依靠。但庄园地主们,蓄养部曲、徒附、隶臣妾多者数万,有粮草积蓄,有据高墙可守的庄园坞堡。

若庄园地主们闹将起来,天下不安并非危言耸听!

刘吉且不忙提出他的想法,先辩驳道:“李丞相也说了:若财富分配公平,便不会感到贫穷。那现在分配公平吗?”

“分配不公,岂不正是应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担忧?分配不公,不也无法使上下和睦,从而国家不安定,最终有倾覆的危险?”

庄园地主们惹不得,难道昔日陈胜吴广之列的农民就惹得吗?

若论辩论,刘吉相比大多朝臣虽然年龄年轻,但上学时的那些辩论赛的金奖可也不是白拿的。

一番话,堵得李蔡无言回击,哑口当场。

刘吉却没趁势再进一步。

只因他早已明白,哪怕他舌战群儒辩论赢过满殿君臣,也不能实现‘打土豪、分田地’。

就在刘吉准备见x好就收时,右内史汲黯就递上了台阶。

但汲黯说出来的话,却也是辩驳之言:“君侯既言商贾之中有奸商,借贷者中有恶债主,又岂会不知,庄园地主之中亦有仁善之辈?”

“普通庶人农户,家业田产单薄,宗族稀疏无有帮扶,一旦遭遇天灾人祸,便是求生也艰难。”

“在他们求生无门时,当地庄园地主们伸出援手,予以救助,而求生的百姓付出田产,这是否算公平交易?”

“再之后,农户渡过了灾祸,却失去田产,无以为生。地主接受其一家的依附,如此失地贫民为地主耕种、做工,地主为其供给衣食,这是否不应当?”

在汲黯辩驳时,刘吉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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