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 / 4)
东莞侯刘吉在藁街刺杀案后,首次出现人前。
开口乍听谦逊,实则暗藏强势。
上首的皇帝刘彻神色几分慈爱,温和出声:“高照有何看法?说来听听。”
“匈奴确是蛮夷之辈,然亦是骁悍凶恶之徒。在今朝之前,屡次劫掠边郡数十年,而满朝公卿无可奈何。”
刘吉先一句奚落,是压制朝臣气焰,也是挑起朝臣心中火焰。
“匈奴之辈不知礼乐,却善拼杀,不识耕织,却谙于畜牧。”
不能因为敌我阵营,便不能理智认识对方优点。
刘吉:“或许仅眼前而言,日耗巨额粮草,蓄养浑邪王十万部众,确实不划算。
然而,人若不能目光长远,至少不能鼠目寸光不是吗?”
在朝堂议事时,东莞侯的杀伤力从来惊人,简直一反素日仁善谦退的作风。
殿中众朝臣:仁善谦退?!听听这一番反问,犀利得能怼死人!
可是殿中朝臣敢怒不敢言。
往日不算x丰富但绝对深刻的经验告诉他们,一旦挺身发言,就会被东莞侯针对辩驳。
到时自己下不来台,落得个灰头土脸的下场,同僚却优雅作壁上观。
于是不约而同,殿中公卿默契地选择了明哲保身,无人开口。
刘吉笑意温和,笑眼弯弯,继续道:“来降的十万浑邪王部众,是十万混吃混喝的俘虏吗?”
“不!是十万骁勇善战、自带战马的大汉铁骑!”
唰——
唰——
一道道目光射向大放厥词的东莞侯。
刘吉泰然自若,阐释道:“塞外草原苦寒,匈奴底层百姓——或说兵卒、奴隶,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寒冬季节冻死饿死者年年不在少数。”
“每年开春天暖时节,塞外草原水草枯竭,便会南下劫掠大汉边郡——此举自然可恨,并非可以谅解怜悯之举。
但若只是追究缘由,也只是求生苟活的本能而已。”
无论是蛮夷,还是国民,归根结底都只是有着求生本能的人。
“若我们能对来降的十万匈奴兵卒予以援助、接纳、包容,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又何愁他们不归心大汉与陛下?”
“归心忠诚之士,便是大汉国民。为护大汉国土,为保生活安宁,大汉国民自会拿起武器,抗击外敌!”
“此外敌,可以是塞外草原上的他部匈奴。”
“此番行为,正是:以匈奴拒匈奴,以胡拒胡!”
振聋发聩的一句话砸下,殿中公卿震撼当场。
刘吉补上一句缓和气氛的话:“当然,这话只能我们自己人,在宣室殿中说一说。”
“匈奴兵卒既投降大汉,生于、长于、忠于大汉,那便是大汉国民,不兴搞区别对待那一套。”
如此,才能彻底归心。
彻底为大汉所驱使。
殿中朝臣不至于听不出刘吉的言外之意,何况他说得可谓直白了。
如东莞侯所言,言行上要接纳匈奴降众,至于心底究竟作何想?
谁还管得着吗?
“彩!好一个‘以匈奴拒匈奴,以胡拒胡’!”上首的刘彻拍案喝彩。
被夸赞的刘吉并无自傲神色。因为他这个策略,不过是拾先人牙慧。
况且在《盐铁论》中也有‘邪率其众以降,置五属国以距胡’的记载,借力打力而已,古人可不缺政治军事智慧。
刘吉略顿,又措辞道:“来降之民,因其旧俗,牧马养牛羊。”
“如此一来,汉民可以五谷菜蔬,与之市易牛羊。既得肥羊壮牛,可啖其肉、衣其皮毛。”
“如此荤素搭配,可壮汉民之体魄。”
“汉军则可以盐、酒,与之市易战马。军马短缺之急,数年可尽解也。”
“如此,汉军精骑也可如虎添翼。”
简而言之,匈奴来降十万部众,仍旧因袭旧俗,放牧生活。
为汉军牧马,为汉民放牛羊,助力汉军骑兵,强健汉民体魄。
大汉需要付出的,只是初期援助粮草,两三年后匈奴降民安居乐业彻底归心了,就能回馈大汉战马牛羊,通过与汉军汉民市易而实现自给自足。
而大汉白得数万对抗匈奴的战力!
未尽之言,无需刘吉掰碎了多说,殿中大多朝臣都能意会。
少数木讷者,也不会现在傻憨憨一样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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