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2)
方妙意心下一惊,丹唇微张,半晌没合拢。她不过才开了个头,自认都还没说什么,皇帝怎么就把后话全猜着了?
她原想着这事儿做得隐秘,一点点引着皇帝猜,好叫他也讶异一番。没成想被人连皮带骨看穿,再装相反倒无趣。方妙意抿了抿唇,又忍不住问:
“……陛下是如何知晓的?”
因为琳昭仪没那么聪明,若没人在背后指点,断说不出这般四角俱全的话来。是以方妙意才起了个头,陆观廷便觉豁然开朗,心中疑窦终于寻着了出处。
但陆观廷不打算说破。若真这么说了,她一准儿觉着自己是在夸她机灵,那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陆观廷拍了拍她后腰,不答反问:
“说罢,怎的忽然想起闹这一出?”
方妙意心里轻哼,白日里琳昭仪在彩楼下得了脸面,她这会儿也要挨夸。皇帝不夸,她便自己夸自己,遂腆着脸道:
“自然是嫔妾有孝心呀。”
陆观廷被她这副耍无赖的娇憨模样逗笑了,指腹在她额间点了点,道:“少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朕,老实交代,小脑袋瓜儿里又在琢磨什么?”<
方妙意不高兴地咕哝两声,这才慢吞吞地交代:“嫔妾是瞧着您这些时日劳神,想替您分忧罢了。”
“嫔妾私心里想着,静颐园那位太上皇贵妃,当年还在宫里的时候,仗着辈分和太上皇的恩宠,怕是没少叫您心里不痛快。如今大张旗鼓地给顺妃老娘娘做寿,不声不响地压一压那位的风头,也算是个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打量皇帝的神色,见他并无愠色,才大着胆子继续道:“陛下知道的,皇后是太上皇贵妃的外甥女。这些年虽不说破,可娘娘心里何尝不盼着能将姨母接回宫来?有了这位老贵主子坐镇,中宫之位便更稳当。”
“可嫔妾觉着,许娘娘若真回宫,头一个不自在的便是您。”
“这些年风风雨雨过来,您同许娘娘之间的旧账,早不是轻易能揭过去的了。倘若能抬举个旁人起来,分一分中宫权柄,皇后娘娘眼前摆着现成的糟心事,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心力去管外头园子的事儿?”
方家虽是外臣,却是世袭不降等的国公,这些年在京里经营下来,与各王府走动得比有些宗亲还勤。
娘亲同那些王妃、郡君说话时,方妙意没少偷偷跟着听。宫闱里不便明言的旧事恩怨,她心里都有数。这便是她的长处,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这点发挥到极致,表明她和皇帝是一条心。
他厌烦谁,她便跟着厌烦。他为难处,她便能想着法子,替他分去烦忧。
陆观廷听完,并没否认这番堪称放肆的揣测。他面上不辨喜怒,只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忽然问道:
“既然想得这般透彻,为何不自己来讨这个巧,反倒大费周章叫琳昭仪开口?”
其实方妙意所言,句句都是皇帝心中所想。而在他原先的盘算里,那个该被抬起来抗衡中宫的人,正是她。
抛开旁的不论,光是“修国公嫡女”这个身份,便足以让皇后如芒在背。仪妃也好,琳昭仪也罢,到底都是潜邸时的旧人。
当年父皇还如日中天,他连正妃都被强塞了许贵妃的外甥女,侧妃又岂容他挑拣什么清贵门第的姑娘。
“嫔妾又不傻!”
方妙意猜着皇帝是要拿她当枪使,忙不迭地往他怀里缩,声音又软又急:
“谁开口提这茬儿,谁就是公然跟皇后娘娘过不去。嫔妾人微言轻,若是叫皇后娘娘记恨上了,回头随便寻个由头给嫔妾双小鞋穿,嫔妾哪里受得住?”
“陛下都不疼嫔妾么?当真舍得把嫔妾推到前头去挨刀子?”
她一连串地问,抱着皇帝的腰直晃。借着撒娇的机会,把自己态度亮明白。她愿意替皇帝办事,却不肯白白做了靶子。总要他肯护着些,顾念些,她才敢往前踏这一步。
“你倒是只成了精的狐狸,”陆观廷抚着她背后铺散的青丝,一下一下地顺,嘴上是说她狡猾,眼中却已经透出欣赏,“既想在朕这儿讨巧卖乖,又不愿明着开罪中宫,风头与退路都攥在自个儿手里,天下便宜都叫你占尽了。”
方妙意听这不像好话,顿时不乐意了,真真假假地娇声抱怨:“陛下净会数落人。嫔妾费心费力替您周全,没得着赏赐也就罢了,竟还换来这么些排揎。”
陆观廷被她缠得没法子,顺势揽住她的腰,把人抱来腿上坐着,淡声问:
“那你说,想要什么赏?”
以他对这小财迷的了解,左不过是想要晋个位份,或是讨些金银珠宝填满她的小库房。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她贪财,而他富有四海。她想要的东西,恰好他都能给得起。
知道皇帝这会儿好说话,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时机,方妙意也不由谨慎起来,仔细想了想。目光在皇帝清冷矜贵的脸上流连了一圈,方妙意的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琳昭仪痴迷仰慕的眼神。
她心中兀地一动,冒出个从前并未想过的念头。若是白日里没瞧见那一幕,她兴许就真如皇帝所料了。
皇帝冷清克制,不会爱人,可未必就不喜欢旁人把他当个天似的捧着、爱着。君王尊崇,最鄙薄真心,可你若不肯捧出这颗“真心”来,说不准又要疑你藏奸。
近不得,远不得,复杂又矛盾。
天家,帝王。
“嫔妾今晚不想一个人睡。”
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大出皇帝所料。
陆观廷没说话,喉结却因为这句直白得近乎稚拙的话,重重地滚了一下。殿里静得落针可闻,皇帝的沉默,威压十足。
方妙意等了半晌没动静,心里也没底,赶忙趴在他怀里,委屈巴巴地小声问:
“嫔妾只是想和陛下躺在一张榻上……也不可以么?那、那就当嫔妾没说这话,陛下别生气。”
她身子细细发颤,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鹌鹑,强忍着不肯落泪。
“可以。”
陆观廷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手掌压上她脑后:
“但你……”
话还没说完,怀中女子忽如脱兔一般,“蹭”地支棱起来,连连保证道:
“嫔妾知道!嫔妾睡相很规矩,也保证乖乖的,绝不乱动搅扰陛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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