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 / 4)
方妙意收敛笑容,赶忙搁下白瓷碗,与皇帝对了个眼神。
终于来了!
她登时摩拳擦掌,掀开身上盖着的锦被,便要雄赳赳地出去迎战。
陆观廷见状,赶忙抬起胳膊,将这小炮仗虚虚拦下。
“急什么?”他低笑一声,扬声朝外头吩咐,“去丽正宫,请国公夫人先来周旋一会儿。”
待宝瑞领命退下,陆观廷这才从脚踏上拾来绣鞋,替方妙意妥帖穿好,又仔细为她抿了鬓发,套上暖和袄子。
见她一双杏眼晶晶亮,显然正在兴头上,陆观廷不禁无奈发笑,伸手掐她鼻尖儿:“甭跟个猴儿似的,成日里上蹿下跳。”
“她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心气儿正高呢,才不会轻易打退堂鼓。”陆观廷安抚道,“你信不信?你便是隔半个时辰再出去,还能赶上热乎的呢。”
方妙意只好扭身儿坐去镜前,手中捏着耳坠子比划,嘴里还不由嗔道:
“火烧房子还瞧唱本,您也忒沉得住气了。”
陆观廷失笑,从后头俯身环住她,掌心轻轻贴着小腹,不放心地叮嘱:
“出去后离她们远点儿,也别跟她们扯着脖子嚷。”
“皇后和许氏都不是那块料,你只要神情慌乱点儿,她们自个儿就会挖好坑,欢天喜地跳进去埋土。”
方妙意连连点头,面儿上装得乖巧温顺。谁料皇帝刚一撒手,这方才还满口答应的娇俏主儿,立马就像只放归山林的小鹿,兴冲冲地杀去殿外。
谁知刚踏出殿门没两步,便听见一阵嘈杂人声。
原是许贵太妃仗着娘家汉子都在,气焰十分嚣张,已撺掇众人闯进乾元门来,正与贺夫人在院中对峙。
贺夫人头戴金丝狄髻,身上罩一领银鼠皮斗篷,毛色油润润的,领口处露出素白缎子护领,华贵又不张扬。她也不与贵太妃等人啰嗦,只寻着宗令好言相劝:
“毓老王爷,皇上连日不见大安,御医千叮万嘱须得静心将养。您瞧瞧,如今大伙儿全堵在门槛外头吵嚷,倒叫万岁如何安歇?依妾身愚见,您还是领着诸位王公,暂且回府罢。”
话音未落,只听人群后头蓦地摔出一声冷笑,透着股拿腔拿调的尖酸。
许贵太妃踩着云头履,由两个丫头扶着,不紧不慢地越过众人,踅到头前儿来。
“贺夫人这话,哀家听着倒觉稀罕。”许太妃眼皮子往上一翻,乜斜着殿门前的贺夫人,“您伙同明贵妃,死死把持着乾元宫大门,连皇后想探看一眼都不成,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莫不是你们娘儿俩串通一气,谋划了什么不可见人的脏事儿罢?”<
毓亲王原就与修国公府上有些通家之好,对贺夫人向来客气,更何况如今的贺夫人,乃是宫中贵妃之母。老王爷眉头一皱,捻了捻颌下的白须子,先朝贵太妃拱手道:
“贵太妃慎言,这话无凭无据的,您还是还是甭说为好,没得伤了皇家和气。”
言罢,他又为难地转向贺夫人,低声道:“夫人莫怪,吾等也是挂念万岁爷龙体。毕竟圣驾回銮已有数日,却始终没有音信传出,大伙儿心里实在焦灼,只求能越过这道门槛,远远瞧上一眼圣颜,也就能安心了。”
方妙意站在风廊柱后,悄没声儿地偷听壁脚,目光又往台阶下头一扫,心中顿时“嗬”了一声。
好家伙,除了前头站着的那些蟒袍老宗亲,后头还杵着一小撮朝臣。原是许高两家,但凡能上得了台面的兄弟子侄,都叫皇后她们搜罗来了,真是好大的阵仗。
方妙意从柱后款步绕出来,捏着绿底团花长绢子,掩在唇边儿轻咳一声,曼声道:
“有劳诸位长辈挂心,万岁爷圣躬并无大碍,不过是染了风寒,须得多将养些时日。”
她搭着香凝的手,在院中站定,气定神闲道:
“诸位还是快散了罢,这般乌泱泱地围裹在天子寝宫外头。不知道的,还当是出了什么塌天祸事,没得叫那起子不知事的人看笑话。”
见身怀龙裔的明贵妃露面,阶下的宗亲朝臣们皆是心中一凛,赶忙行礼问安。
贵太妃却暗自跟高皇后递了个眼色,两人顿时同气连枝,一齐将矛头对准方妙意。
高皇后往前迈出半步,端起中宫娘娘的款儿,声色俱厉地发作:
“明贵妃,本宫乃是名正言顺的六宫之主,你个做妃子的,焉敢在这儿横拦竖挡,不许本宫探望皇上?这等僭越跋扈之举,究竟是谁借你的胆子!”
方妙意非但不惧,反倒挑起柳叶眉,笑吟吟地回敬道:
“皇后娘娘这话,臣妾可担待不起。”
“皇上自个儿发了话,说是不想见您,如何又全赖在臣妾头上,成了臣妾的意思?”
说着,她指尖轻轻搭上小腹,眼里的挑衅昭然若揭:
“皇上就喜欢臣妾和腹中的皇儿陪在跟前,连吴院判都说了,皇上正在病中,心绪舒畅才是顶要紧的。臣妾总不能擅作主张,放些不相干的人进去,平白给皇上添堵罢?”
这话里夹枪带棒的,指着和尚骂贼秃,分明是说她高羡兰专会添堵!
高皇后登时气得脸皮子发青,头上的九凤挑心钗都直打哆嗦。她指着方妙意的鼻子,半晌吐不出囫囵话儿来。
许太妃在一旁冷眼瞧着,见明贵妃这般死活拦着门不让进,心里反倒吃下一颗定心丸。
皇帝躺在里头,怕是早已咽气,这狐媚子不过是在这儿唱空城计罢了!
既如此,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当下就带众人硬闯进去,捅破此事,顺道再把这谋害君王、秘不发丧的黑锅,扣死在明贵妃头上!
若任由她在此拖延,怕是夜长梦多,反倒坏了大事。
刹那间拿定主意,贵太妃忽地拔高嗓门,冲着周遭众人朗声宣告:
“今儿趁着众位王爷大臣都在,哀家便给你们报个大喜。”
“皇后已遇娠多时,腹中乃是皇帝的嫡长子!苍天垂怜,叫我大齐江山后继有人,谁还敢在此嚣张狂吠,阻拦当朝国母见驾?!”
此话一出,院中顿时雅雀静默,就连阶下风向,也悄然转了个弯。
宗亲老王们无不大惊失色,齐刷刷将眼珠子黏在高皇后尚且平坦的肚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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