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3 / 4)
“姨母,我的亲姨母!您就别再拉着我去招惹万岁爷了,算我求求您了!”
“咱们斗不过他的,您快行行好,替我开一帖红花麝香的堕胎药,咱们把这事儿偷偷抹平了,就当是做了场噩梦罢……”
“兰姐儿!”
许贵太妃猛然拔起身,恨铁不成钢地朝她吼道:
“你这胆小如鼠的窝囊废,能不能把那点儿猫尿给哀家憋回去,清醒一点儿?!”
“眼瞅着大行皇帝的梓宫就要起驾,发往兆陵入葬,皇帝作为嗣君,势必要随行离京!”
“一路上风餐露宿,人多眼杂,随行的又多是糙汉爷们儿,乱哄哄地一阵奔波,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在半路上浑水摸鱼要他的命,比在这深宫内苑里动手,容易了何止千倍万倍!”
贵太妃眼中迸射出狂热的光芒,扯住皇后膀子不住摇晃:
“只要皇帝驾崩,你肚里揣着龙种,就能名正言顺地以太后之尊临朝监国!”
“到那时候,什么明贵妃?什么宗亲老王?都不过是任由咱娘俩捏圆搓扁的泥人儿罢了!”
“大齐万里江山,你我唾手可得!兰姐儿,你快醒醒罢!哀家的老五没指望了,如今咱们两家的泼天富贵,全系在你这肚皮上,这真是老天爷开眼,咱们家命不该绝呀!”
见皇后还是不接话,贵太妃简直急得要上房,怒声威胁道:
“你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还惦记当个缩脖子瘟鸡,那就趁早找根白绫子吊死,甭再充是咱家的姑娘!”
“姨母……”高羡兰被这一通怒骂震得瑟瑟发抖,只觉心中凉透。
夫家瞧不上她,娘家也把她当棋子,稍不顺意便以抛弃相挟。
天大地大,她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任人摆布,连自个儿生死都做不了主的孤魂野鬼罢了!
许贵太妃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知是火候差不多,便深深吐出一口长气,将那股子戾气收敛几分。
她转头横了荣葆一眼,厉声警告道:
“你这狗东西,把嘴巴给哀家闭严实!先滚出去候着,哀家有体己话要单独同皇后讲。”
荣葆得了大赦,赶忙屁滚尿流地倒退出去,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待殿门重新合严实,外头彻底没了动静,许贵太妃这才弯腰凑近些,附在高羡兰耳边,吐露出老辈子们的密辛。
看着高羡兰惊愕万状,许贵太妃慢慢直起腰板,胳膊肘倚在方枕上。
“所以说,你也甭搁这儿大惊小怪的。这借种的把戏,早几辈的老祖宗就在宫里就耍过了。”
贵太妃语调不阴不阳,嘲弄道:“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老陆家祖上不修德,早有这等渊源哪。”
说着,贵太妃更是腰杆倍儿粗,理直气壮道:<
“当年孝惠皇后都能做的事,凭什么咱们娘儿俩就做不得?”
“你瞧瞧人家,闯下这等灭族大祸,如今还不是好端端地躺在丰陵里,受着子孙后代的万世香火?”
“再回头瞧瞧你自个儿?你堂堂中宫,就甘心被一个贱妾踩在脚底下,一辈子在这四方天里受着夹板气,熬成个黄脸婆?”
贵太妃忽地拔高嗓门儿,怨毒道:“天既待咱们不仁,索性就掀了他!咱们自个儿当天!”
高羡兰被许贵太妃唬得一愣一愣的,不禁伸指揉着额角。眼神已从方才的惊惧,变得有些飘忽闪烁,她嗫嚅道:
“那、那我回去再好生盘算盘算罢……姨母,我这会子还晕乎着呢。”
许贵太妃眼皮子往下一耷拉,暗想不怕皇后犹豫,犹豫便说明她已经动心,只消熬上两日,末后必定是半推半就地依了自个儿。
贵太妃气定神闲,甚至已经谋划起后头的事情来:
“荣葆那个狗奴才,倒是可以先留着,替咱俩跑腿办差。”
高羡兰胆小怕事,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姨母,有道是事以密成,万一荣葆不靠谱,走漏风声……”
许贵太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断皇后:
“这等事还用哀家掰碎了教你?你只需把他叫到跟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待到大局已定,他就是小皇帝的生身老子!”
“冲着这份滔天虚荣,他一个下贱太监,有什么理由不死心塌地替咱们卖命?”
“你且先拿这张喷香的大饼勾住他,让他去冲锋陷阵。日后待到小皇帝登基,大局稳当,咱们再除了他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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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行祖奠礼的正日子,宫中主子皆是寅时便起身。天色尚是一片混沌的青紫,各处宫灯却早已擎起,将雕甍画栋照得通明。
乾元宫内殿里,明烛爆开一两粒微红的灯花儿,陆观廷立在帐前,正由宫人们伺候着束冠穿袍。
他回首端详,便见方妙意睡眼惺忪,半边身子还贪恋地裹在蓟粉团花锦被里。
陆观廷瞧得心里发软,伸手在她发顶轻揉了揉,温声哄道:
“躺下再眯一觉罢,外头天寒地冻的,甭跟着折腾。”
方妙意却不肯依,趿拉着凤头履,踩在厚绒毡上。
她踮起脚尖儿,将两片温软的唇贴在皇帝下颌,轻轻吮了吮。复又垂下鸦睫,指尖灵活地在衣襟间摆弄。
替皇帝束好了腰间鞓带,她嘴里还呢呢喃喃地撒娇:“陛下独自出京,臣妾心里便空落落的,也想跟着您一道儿去。”
今儿是送大行皇帝最后一程,把怹老人家奉移至兆陵地宫,入土为安。等到山陵一闭,此番丧葬的大挑费大排场,便算是彻底了结。
往后一年到头的供奉祭扫,自有守皇陵的太监宫女去支应。因着孝圣皇后去得早,兆陵的宝城明楼都是现成的,内务府派匠人们去整葺,没几日就把地宫捯饬得清清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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