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4)
未免食言而肥,转过天来,皇帝便寻了个“淑德钟敏、恪勤内职”的由头,给方妙意晋了昭仪的位份。
方妙意果然被哄得心花怒放,攀住皇帝脖颈,便凑上去亲个没完,嘴里一叠声地给他灌迷魂汤:
“臣妾最爱陛下了!”
陆观廷极其受用她这番毫无章法的乱拱,心里头暗暗哼笑,狐狸的嘴,骗人的鬼。
虽说如此,他倒也知晓她成日里眼巴巴的,无非是盼着自个儿陪她逛园子。
待到过几日天气晴好,朝政也略得空闲,皇帝便常带她去湖心岛上游逛消夏。
这会儿仗着皇帝在侧,方妙意早把那劳什子水蛇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兴致勃勃地乘着鹢首莲舟,一头扎进密匝匝的绿柳阴和荷叶荡里,指使宫娥们摘红白菡萏。她自个儿就负责挑拣,瞧着这朵盛极要败了,那朵却还没开。苞,拣来拣去,才勉强摘得一捧称心合意的。
湖心亭周遭绿波轻漾,水晶帘子才教风掀起个边儿,便先有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扑进面门。
陆观廷正闲适地靠在花梨木攒藤心摇椅里,听见动静一抬眼,果然瞧见方妙意身段袅娜,又抱了满怀的水芙蓉跨进门槛儿来。荷花粉的白的,瓣上还滴着水珠儿,衬着她今日这身鹅黄衫子,比诗册上的艳词还美。
“陛下万安。”她轻轻屈了屈膝盖。
皇帝扬了扬握卷的手,示意她免礼。目光重又落回诗文上,唇角却忍不住微微挑起。
方妙意背身站在石桌旁,掐了雪白的棉花团儿,仔仔细细地塞进荷花折口里,又用丝线一圈圈缠缚结实。
陆观廷翻了下书页,忽瞥见桌上摆了一排排堵了口子的荷花茎。他瞧着稀罕,不由掩起书卷,笑问道:
“这又是鼓捣什么呢?
方妙意回眸搭了眼皇帝,娇声解释说:“这是苏姐姐教臣妾的法子,说是用棉花锁住水气,能让菡萏在瓶里多活几日呢,开出来的花苞也更有精神。”
等她将那一捧水灵灵的荷花尽数捯饬妥当,这才斜签着插进案头的汝窑天青色长颈瓶里,又提了银铫子“咕咚咕咚”往里头灌上清水。
陆观廷打量着那荷花清供,心里便盘算要骗她再淘弄一瓶,摆进自个儿书房里去。
方妙意顽累了手脚,拿丝帕拭了拭汗,这才溜达着往皇帝身边凑。
她左右睃视一圈,鬼鬼祟祟地将水亭四面的细竹帘尽数放下来。
皇帝见状,立时心领神会,低低闷笑出声。他敞开双臂,稳稳接住投怀送抱的姑娘。
这般一坐,便带动了身下那张花梨木摇椅,忽悠悠地晃荡两下。
方妙意只觉这晃悠劲儿忒舒坦,索性撑起身子,跪坐在皇帝腿面上,腰臀暗自使力摇呀摇。
眼前罗绮乱晃,皇帝直叫她摇得头昏,没奈何将书卷往紫檀小几上一掷。
他捞过那截纤腰便往怀里一按,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她两下,笑骂道:
“花猫都没你淘气。”
方妙意一听这话,顿时不大服气,叭叭地辩驳起来:“金珠儿成日里上树下河的,臣妾不过是顺着势头晃两下罢了,哪里就比它还淘了?再说了,这摇椅造出来,可不就是给人摇着松泛的么。”
陆观廷伸手拧了拧她的翘鼻尖,佯凶道:“朕瞧你是闲得骨头痒。赶明儿叫宝瑞在旁边再摆一张,你自个儿摇个天荒地老去,别在这儿磨朕。”
“那不成。”
方妙意黏黏糊糊地贴来皇帝怀里,咕哝说:
“臣妾就要跟陛下待在一处。”
平常在殿里时,她最是苦夏嫌热,不爱跟皇帝腻歪。可眼下在这湖上四面穿风,她反倒觉得皇帝身上热乎乎的,正合用。
陆观廷哑声失笑,彻底没了脾气。
他纵容地往椅靠里重重一陷,抱着她慢条斯理地摇晃,嘴里数落道:
“撒娇精。”
过了半晌,皇帝指腹摩挲着她身上细软的纱衣,忽然随口问道:
“你小时候是不是就特喜欢荡悠悠儿?”
方妙意自他肩头抬起脸来,水亮的眸子里满是惊奇,直问道:“陛下怎的知晓?”
没等皇帝答话,她便又笑眯起双眼,絮絮地说起儿时趣事:“臣妾打小就爱睡摇车,娘亲常讲,若不把臣妾吊在半空里悠来晃去,臣妾便哭唧唧地不肯闭眼。”
“爹爹稀罕臣妾,还亲自给臣妾做过一架悠车呢,原本都放在府里的库房吃灰,自打嫂嫂生了福哥儿,就又能抬出来用上了。”
皇帝听得一阵低笑,揶揄道:“难怪长大之后,也总爱在秋千架上待着。”
“等过阵子回了宫,朕便命造办处赶工,弄个精巧的秋千架,就悬在你寝殿房梁上,可好?”
方妙意听得一愣,实诚地应道:“秋千不都是在院子里荡的么?放殿里哪儿使得开呀,没得撞了头。”
陆观廷神秘一笑,将她往怀里抱紧了些,附耳说了两句私房话。
方妙意迷迷瞪瞪地听完,顿时羞臊得双手捂脸,连声娇呼着说不行。
陆观廷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她,慢悠悠逗弄:
“怎么就不行了,不都是哄你睡的么?”
方妙意羞愤交加,一头扎进他胸膛里嗔道:
“定是乔太监那老不正经的,私下里又给您看什么不入流的物件儿了!”
陆观廷闻言,阖眼笑得舒朗,又轻轻抚着她后背,像给狮子猫顺毛一般温柔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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