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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1 / 3)

屏风外头,太医署的一众圣手急得满脑门子冒汗,团团围着千金科的李御医,低声秘议,生怕惊扰里头的皇帝。

绕过玉兰花玻璃围屏,拔步床边阒然无声。

陆观廷自打抱了方妙意回来,便这般僵坐在榻沿上,目光错也不错地盯着她看。满殿宫人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喘,更遑论上前劝谏。

他生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摸她泛白的脸颊,摸着那儿凉酥酥的,忙又颤着手往下滑,抵在她温软的颈侧。

直到指肚传来微弱却还算匀净的搏动,确认她还在,皇帝那双瑞凤眼里的死气,才堪堪散去丁点儿。

外间,吴院判背手转了两圈,急煞煞地直催:

“李大人,您倒是拿个主意,这脉象究竟怎么说?”

李御医拈着下巴上的花白胡须,眉头拧成了个死结,沉吟道:

“依在下看,娘娘脉象芤涩交加,十有八九是遇着暗产了。”

一直专门照料明贵嫔的冯御医听得这话,面皮猛地一抽,眉头当即攒得更紧。

众人见状,忙调转话锋问他:

“冯大人有何高见?”

冯御医不敢把皇上服药的隐秘事抖搂出来,只攥着脉案直犯愁:

“可娘娘向来肾脉旺盛,玉体康健,平白无故的,怎会突发暗产?”

李御医方才不敢把话说绝,忌讳的也正是这一节。

若说妇人禀赋不足,坐胎不稳,那胎胞自然化去也是有的。

远的不提,单说前年太上皇跟前儿那两位遇喜的主儿,就因着老圣人年岁不饶人,致使先天胎气孱弱,分别熬到五六个月上,便都成了死胎。

可如今榻上躺着的这位,同当今圣上一样,正值年轻强健,哪像是能结出死胎的孱弱身骨?

吴院判久在内廷供奉,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变了脸色,把嗓音往下压了又压:

“诸位同僚,此番莫不是人祸?”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打了个寒噤,面面相觑间,惊悚之意尽在不言中。

深宫大院里头,魑魅魍魉层出不穷,脏心烂肺的事儿多了去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李御医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冲众人拱手作揖:

“事不宜迟,还请诸位速去查验娘娘宴上的果品膳食,在下这就进去向万岁爷回话。”

众人知晓干系重大,连声答应,唯独冯御医面皮绷紧,眼神里透出几分踯躅。末后,他到底把满腹疑窦咽回肚里,没再吱声。

李御医猫着腰,屏息凝神地溜边儿进了内室,双膝一软便跪砸在花毯上,磕头道:

“启禀万岁爷,臣等会诊过后,觉着贵嫔娘娘这光景……像是暗产。”

方才瞧见染血的罗裙,陆观廷心里便有了最坏的计较,恐怕他们是失了骨肉。此刻耳听太医这般回禀,虽不大懂那劳什子医理,但也猜着是小产的意思。

陆观廷眼底光亮倏地灭了,沉痛地阖上双眸。

“何为暗产?”

这四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都像锐利的刀子,将喉管刮扯得鲜血淋漓。

李御医哆嗦着嘴唇,替皇帝解惑:“回万岁爷的话,妇人怀胎一月而自然伤堕,且自身并未曾察觉有孕者,医家便称作暗产。”

“其实……也就是小产。”

李御医斟酌着词句,硬着头皮继续往深里剖白:

“寻常妇人遭逢暗产,虽也会有腹痛见红之状,但因着月份极浅,多半只当是经水阻滞不利。”

“可似贵嫔娘娘这般疼得厥死过去,且下红如崩的,确实蹊跷。”

“查!”

陆观廷喉结滚了滚,像是耗尽通身力气,才从嗓子眼里硬梆梆地砸出这一个字。

“是,微臣遵旨!”

李御医慌忙磕头,倒退着爬出围屏,跟太医署的同僚们查验膳食。

陆观廷俯身抱住方妙意,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一颗心像是被钝锯子来回拉扯,疼得连吐息都夹杂着血腥气。

她多娇气的一个人哪,平日里磕着碰着都要哭唧唧地撒娇,方才生生疼死过去,该遭了多大的罪?

他们俩的骨肉,悄悄在温暖的春夏时节里落了床,还没等他这做父皇的欢喜一场,便又在漫天喧嚣的万寿节里,无声无息地化成一滩血水,从他怀里仓促地滑走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它曾经来过。

皇帝闭上眼,紧绷的下颌隐隐抽动。

他是九五之尊,能定千万人的生死,却护不住这小家伙半分。连她为他受了多少疼,他都替不得。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毫无预兆地滑落,掉进方妙意颈间。

只一颗,却烫得人皮肉发焦、心魂俱碎。

少顷,皇帝猛地顿住,那股子哀绝的软弱被他生生按回骨髓里。

他慢慢直起脊背,面上重新覆上一层凛冽彻骨的寒霜,朝外头沉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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