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 / 4)
“贵嫔娘娘,我不想死,我只想活命……”
杨幼薇听得眼圈通红,整张小脸也跟着皱成苦瓜,眼瞧着便要滚下金豆子来。
方妙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下算是彻底体谅了皇帝平日里听见后妃哭啼时,那种一个头两个大的焦躁感。
她赶忙出声打断道:“好了!快别嚎了,哭若能管用,后宫里的冤魂早该把天庭都给淹了!难不成凭你干嚎几嗓子,就能嚎出这园子去?”
方妙意使出暗劲儿,一把拉起黏在身边的杨幼薇,临走前丢给珍嫔最后一番提点:
“过些日子,园子里要办水陆法会,届时定会从京城各路名刹请来诸多高僧老道。”
“您自个儿去寻摸门道,甭管是使足银钱去砸,还是苦心去博出家人的慈悲为怀,总归要设法劝动一位仙风道骨的高人,去太上皇跟前递话。”
“就说您八字犯冲、命格不祥,留在身边有碍太上皇的龙体安康,唯有远远地送出园子清修,方能化解血光之灾。”
“太上皇这些年愈发痴迷黄老仙道之术,对此等神鬼之说最是深信不疑,说不准这是您脱困的唯一契机。”
珍嫔原本绝望的哭声戛然而止,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她这才反应过来,明贵嫔这是发了善心,给她指了条生路。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见明贵嫔的背影已然越走越远,忽地又犹豫起来。
片刻后,她狠狠咬破下唇,不顾一切地追上前去,死死扯住方妙意半幅云袖。
方妙意顿住脚步,侧首淡然道:“您用不着谢臣妾,日后若是成事,也断不可对外透露是臣妾出谋划策。臣妾今日点拨您,全是为了陛下清誉着想,与您不相干。”
“不……不,”珍嫔急促地喘息着,压低了嗓音急急说道,“贵嫔娘娘,我只是想告诉您,行宫不比紫禁城,这儿是许贵妃只手遮天的地界。您素日吃穿上的事儿,千万要交给自己人经手,断不能轻信园子里的宫人。”
方妙意闻言心头剧震,猛地扭过头去,目光灼灼地盯住珍嫔那张惶恐的脸。
珍嫔却像被针扎了手,倏地撒开她衣袖,拼命摇着头往后退去。
“对不住,我不能再跟您多掰扯别的了,我也是……也是瞧见贵妃近来跟皇后走动得勤,心里发慌罢了。”
言尽于此,珍嫔如同一只受惊的夜枭,扭头便扎进重重叠叠的爬山虎藤蔓里,转瞬没了踪影。
杨幼薇瞪大眼眸,提起裙子便要往前追,却被方妙意抬手拉住。
“罢了,别去逼她了。”方妙意眸色沉沉,叹道,“她还要在贵妃手底下讨生活,说多了是要命的。”
也难怪她这两日总是乏力食减,连御医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难不成,真是有人动手脚了?
杨幼薇满脑子乱麻,只得乖乖跟在方妙意身后,继续往回廊外头走,两只耳朵里平白灌进去这些惊世大秘密,只觉脚下步子都直发飘。
她这人有个毛病,一经吓唬嘴巴便更收不住,唧唧咕咕地念叨个没完:“我的老天爷呀!谁能成想嘉熙爷竟是个这样儿的。”
“原先见怹老人家把一众娘娘都撂在紫禁城里,单单只挑贵主儿随行,我还当怹老人家这是老房子着火,多稀罕贵主儿,非她不可呢。”
“敢情折腾一大通,全是嫌弃老娘娘们不够水灵鲜嫩,特特换个松散地界儿,偷腥解馋来了!”
“您再瞧瞧咱们万岁爷……嗬!这还真是子不肖父,难怪不招太上皇待见呢。”
方妙意听得“嘶”了一声,疾言厉色地呵斥道:“快住口罢!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往外头嘚嘚,真是活腻味了不成?”
“就你这张漏风的破嘴,总也管不住!”
杨幼薇被骂得直缩脖儿,委屈巴巴地连连告罪求饶。待走到八角亭子附近,瞧见宫人们都垂手候着,她便立时脚底抹油,寻了个由头跟方妙意作别,一溜烟儿滚回院子里。
画锦见娘娘从廊子里走出来,赶忙亲自抱起金珠儿,迎上前去关切地询问道:“娘娘,您这脸色怎么瞧着不大好,可是出什么事了?”
方妙意借着从她怀里接猫的工夫,用气音道:“回去再说。”
画锦立时心领神会,换上一副毫无破绽的笑脸,扬起嗓门儿与主子打趣道:
“咱们金珠儿近来伙食太好,都快吃成个小猪猡了,身子沉甸甸的,奴婢才抱了一小会儿,都觉着压手呢。”
方妙意伸指抚摸小猫,被它呼噜呼噜的动静抚慰着,也不由弯唇浅笑,顺口接茬道:
“小猫就该养得胖乎乎的才讨喜。”
话音刚落,她自个儿倒先愣住,只觉这话熟稔得很。待细细一回味,才想起这不正是皇帝抱着她时,随口说的混账话么?
方妙意脸蛋儿发烫,直臊得她咬住唇瓣。
正欲顺着原路折返,方妙意却远望见前头立着一排身影,分明是御前带刀侍卫的行头。
方妙意心念一动,蓦地驻足,朝画锦问道:“那边站着当差的,可是御前侍卫?”
画锦眨巴着眼睛,使劲儿瞅了半晌,忍不住惊诧道:
“嗳唷,瞧着还真是呢!”
“真奇怪,他们怎么不在万岁爷跟前听用,反倒在这儿看大门呢?”
方妙意垂眸稍加思忖,便将里头的关窍猜透七八分。
太上皇跟前本就有内卫,皇帝若再呼啦啦地带着一大票带刀侍卫闯进去,做儿子的在老子面前明目张胆地摆威压阵仗,终归是太过桀骜不客气了些,故而才将随扈留了一半在园子外头。
“你快替我瞧瞧,那群人里头可有大哥?”方妙意一边踮起脚尖在人群里焦急地搜寻,一边连声吩咐画锦帮着分辨。
画锦听了这话,直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咂舌劝道:“娘娘,您是要见大爷?这怕是不合规矩罢。”
大内历来防范森严,没皇帝的明旨恩准,即便是嫔妃自个儿嫡亲的兄弟,那也是要避嫌的外男,断不能擅自见面,私相授受的。
方妙意自然深谙宫规,可她心头疑云越滚越大,实有一桩火烧眉毛的要紧事,非得托付给哥哥去办不可。
偏巧这惊鸿一瞥间,她竟真瞅见大哥熟悉挺拔的身影。
方妙意立在原地,死死绞着手里帕子,心底天人交战半晌,终是把心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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