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3)
四月初十,天风送暖。帝后奉诸位妃母离宫,一路出九门,驻跸京郊静颐园避暑。
六宫嫔妃大多随行,唯薄贵嫔因病体初愈,畏惧暑热颠簸,便自请留在紫禁城打理宫务。
避暑行宫经几朝扩建,如今已是占地极阔,园林众多。以仙泉山为屏,南面静颐园供太上皇及其妃眷颐养天年,北面静芳园则是皇帝与后妃们的行宫。
皇帝照旧下榻万方安和,皇后则居紫薇仙馆,余下嫔御们便依着位份与恩宠,各自散入园中如画的亭台楼阁。
方妙意原本分得离帝寝极近的“梨云梦暖”,没成想皇帝在这儿睡了几宿,忽地兴致大发,竟亲笔挥毫,赐下“日月同春”四字当做新院名。
内务府得了旨意,急忙赶工,没几日便制好了这面黑漆泥金牌匾。
这日午后,万禧亲自领了差事送来,后头还跟着个捧红木托盘的小黄门,里头端端正正供着那幅御书。
万禧指挥小太监们把新匾悬起来,又躬着身子,笑呵呵问道:“娘娘,这是万岁爷的墨宝,您可要自个儿收着?”
方妙意凑上去,拿指腹轻轻抚了抚,只觉心里甜丝丝的,转头吩咐香凝:“妥帖收起来罢,明儿寻个手艺精细的匠人裱糊好,就挂在咱们屋里。”
“是。”香凝含笑答应,上前接过那幅墨宝。
等拿银子送走万禧,满院子的奴才便喜气洋洋地围在廊檐底下,仰头端详起那块崭新的匾额来。
这静颐园里千回百转、广袤无垠,不比大内禁中处处熟稔,内务府便给随驾嫔妃又添派了园子里的宫人。
方妙意如今是正经的主位贵嫔,虽说底下还没小嫔御同住,但管事儿的不敢怠慢,照常拨了宫女太监各两名。再加上晋位后按例添补的宫人,一时乌泱泱站了一地,越发显得热闹非凡。
方妙意将团扇搭在眉骨上遮挡日影,抬眼去端详那四个大字。
皇帝的笔锋遒劲端凝,很有力道,和他这个人一样。方妙意光是瞧着,脸颊便不由泛起热意,抿嘴轻笑,假意嗔怪道:
“好好儿的又改什么名头?瞧人家住的,都叫什么‘珠帘暮卷’啦,‘红药翻阶’啦,偏我这里听着跟书房似的,硬邦邦的没个意趣。”
金玉满正猫着腰侍立在侧,闻言嘿嘿一笑,凑趣儿道:“如此才显得娘娘特别呢,您瞧这‘日月同春’四个字,多恢弘大气,跟万岁爷的住处正相称!”
<
“您想啊,等过了几朝几代,子孙们问起这宝地因何改名,人家就会说,日月即为一个‘明’字,原是咱们元祯爷有位心爱的明主子……”
方妙意听他这般口无遮拦,只觉一股羞意直冲脑瓜顶儿,仿若真要跟皇帝千秋万载地缠缚在一块儿似的,忙啐了一口道:
“快别说了,哪儿来这许多牙碜话?”
众人见娘娘难为情,都不禁低头闷笑起来。金玉满也嘻嘻哈哈地配合着,自打了两下嘴巴,连声道:
“奴才该死,奴才多嘴。”
画锦陪着笑了一阵,眼风悄悄扫过娘娘的脸色,便心疼地凑上前,轻声问:
“娘娘可是觉着外头明晃晃的晒人,奴婢扶您进殿里乘乘凉罢?”
方妙意轻蹙着娥眉,点了点头,只说热倒不觉得多热,单是身上总有一股子抽丝般的乏累,想进去歪着歇歇,嘱咐底下人也不必在屋里多添冰盆。
画锦脆生生地“嗳”了一声,搀着方妙意回到内殿,伺候她褪下软底睡鞋。
方妙意拢起双腿,舒舒服服地歪在美人榻上,又吩咐画锦扯来一条轻薄凉被,搭在腰腹间,直要困觉去了。
但想了想,还是伸手拉住画锦,要她陪自个儿做针线。
要说四月里最要紧的事,莫过于廿九那日万岁爷的寿辰了。按规矩,四月便是本朝的万寿月,宫女们要和正月里一样打扮,发髻上簪起红绒花,衣裳换成粉衫子,走到哪儿都很喜庆。
偏方妙意这阵子愁得直叹气,只因前头在宫里答应过,要给皇帝绣个威风凛凛的盘金龙香囊。她这几日绞尽脑汁地描花样、挑丝线,偶尔绣错一针,或是瞧着不顺眼,便又拆了重来。
她早先还私底下悄悄打探,想问问皇帝这生辰打算怎么个庆贺法儿。谁知陆观廷那人,精得跟什么似的,一听便知她的盘算。
皇帝当时便把她搂在怀里揉搓一通,只道叫她甭操闲心。他不怎么爱过生辰,到时又要听满耳朵的歌功颂德,想想就累得慌。等夜里打发了宴上众人,叫她单留下来,好好儿陪他说说话便够了。
画锦歪靠在炕桌边,手脚麻利地替小姐劈金线,嘴里温声劝道:
“娘娘这几日总是懒懒的提不起精神,要不还是阖眼眯一觉罢?等会儿日头偏西,万岁爷又要来陪您用晚膳了。”
方妙意捏着手里那块贡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长气,干脆将身子一软,软趴趴地伏在炕桌上。
这两日她这身子骨确实不大舒坦,倒也不是哪儿疼哪儿痒的剧烈症候,只是一种隐隐约约的难受劲儿。
非要让她拿嘴说,也挑不出什么实在毛病,左不过是精神头差了些,用膳时胃口小了些。连太医署的御医来请过平安脉,也没敢下个实在定论。
大伙儿便只当她是猛地换了地方水土不服,又或是犯了苦夏的毛病。
主仆俩正头挨着头唠嗑,外头忽地打起珠帘,皇帝跟前的太监邓善满脸堆笑地迈进屋来,甩袖打千儿道:
“奴才给贵嫔娘娘请安。”
方妙意赶忙从炕桌上撑起身子,略微坐端正了,这才诧异地问:
“这会子不晚不晌的,小邓公公怎么自个儿过来了?”
邓善乐呵呵地回禀道:“是师父怕娘娘久等,特打发奴才来传个话,说是太上皇那头刚传了口谕,请万岁爷今晚过静颐园去用膳。您若是觉着饿了,便早些传膳,万不必空着肚子干等。”
方妙意温顺地应下,心里却忍不住揪紧几分,生怕他们爷儿俩在宴席上又闹出什么不痛快,便探着身子多打听两句:“是跟老贵主子一道用膳吗?陛下可接了皇后娘娘同去赴宴?”
邓善忽然面露难色,弓着腰支支吾吾道:“这奴才倒不清楚,但顺妃、如妃几位老娘娘都在,估摸着就是凑一块儿用个家宴罢。”
“万岁爷眼下在蘅芜授香,等会儿应当是带苏容华过去。”
方妙意听见这话,不禁垂下眼帘,半晌才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原来他和苏姐姐在一块儿呢,夜里吃完酒,估摸也就歇在蘅芜授香了,难怪叫自个儿甭等。
待邓善行礼退出去,画锦瞧见小姐有些发怔,便赶忙凑上前宽慰道:“娘娘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今儿也就是太上皇那边冷不丁地叫人,不然万岁爷这会儿肯定早就在咱们院里坐着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