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3)
行过繁缛的册封礼,方妙意领了正三品贵嫔的宝册印绶,便暂且拨转鸾仪,依旧歇回储秀宫的旧配殿里。
说起来,皇帝这回给她点的册封正使,恰是温妃姐姐的父亲。方妙意心里着实欢喜,她家与温家素来亲近,温伯父待她也跟亲闺女似的。如今他老人家亲自持节到景运门外,虽说未能真个儿见面,但方妙意也觉得像是娘家长辈在跟前,替她高兴,为她周全。
眼瞅着交了孟夏,宫中也渐渐热燥起来。
内务府正紧赶慢赶地预备车马,后妃们也要抓紧拾掇行李,只等随驾去外头避暑。
东配殿的槛窗大敞着,宫女们正轻手轻脚地开箱倒笼,将那些轻薄的杭绸、蝉翼纱并各色鲜亮的夏裙,分门别类地叠放进樟木大箱里。
方妙意倚在南窗下的美人榻上,手里慢吞吞地摇着团扇,眼波百无聊赖地睃着院里那一缸正发苞的碗莲。
正逢这时候,外头打起湘妃竹帘,金玉满进来通禀,说是太医署的冯御医按例来请平安脉了。
方妙意立马坐直身子,将冯御医传进内间,又破天荒地扬了扬手,将伺候的宫娥太监尽数打发干净。
内殿里,只留下香凝一人,捧着茶洗随侍在侧。
冯御医放好引枕,指头隔着丝绢,搭上方妙意伸出的皓腕,屏息静气地诊了半晌。
半晌后,冯御医弓着身子,笑眉笑眼地回话:“贵嫔娘娘气血冲和、肝木平稳,玉体极为康健。”
方妙意听罢,指尖无意识地抠弄扇柄上的流苏,咬唇问道:
“冯大人既说本宫身子大好,那依您看……眼下这光景,本宫的身骨,可适宜遇喜么?”
话音刚落,香凝端着柿红釉盏的手猛地一抖,连带着茶舡都磕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见主子望过来,香凝赶忙扯开笑容,微微低下头去,实则眼珠子都快瞪脱眶。娘娘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忽然转性子了?
冯御医也不禁愣了神,皇上一直在有意避子的事儿,他自然知晓,听闻就是贵嫔娘娘不想怀胎的缘故。
方妙意却不顾他们诧异,只垂着眼睫,任由一肚子盘算咕噜噜地翻腾。
算来自个儿入宫已有一整年了,平心而论,皇帝待她确是没得挑剔。
天家最重子嗣,她成日里霸着皇帝雨露,却不肯揣个小崽儿,私下里咂摸起来,确实有些亏心,对不住皇帝那份厚恩。
况且她想在宫里长盛不衰,终究也得有个小皇子傍身。
如今琳妃丧命,仪妃遭贬,自个儿又坐上贵嫔之位,风头正盛,便是要怀胎十月,应当也不至于乍然失宠。
娘亲说过,妇人家趁着年轻早生养,身子骨恢复起来也快。
只要她咬牙挺过这遭,赶紧出了月子,把身段儿重新调养苗条,说不准还来得及把皇帝拢回身边。
冯御医到底是老供奉,最先回过味来,忙不迭地扯开嘴角,笑呵呵道:
“娘娘说的哪里话?您脉象平和均匀,正是气血充盈、易于怀胎的好时候。”
冯御医赶忙顺杆儿爬,一叠声地说吉祥话:“只要万岁爷和娘娘有这份想头,遇喜那是迟早的事儿,瓜熟蒂落,自然而然哪!”
听了这话,方妙意不仅没显出多少喜色,反倒像是泄了气,纤巧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嘀咕道:
“那怎么还没动静呢?”
其实自打转过年后,她吃药便不那么勤了,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想起来便吃,想不起便拉倒。
上个月,眼瞅着月事比往常推迟数日,她私底下摸着平坦的肚皮寻思好几回,做梦都梦见小崽儿了。
谁承想,没高兴两日,经水便又哗地一下来了,直教她空欢喜一场。
看来这龙种,还真不是说揣就能揣上的。
方妙意有些气馁地轻叹了口气,眼巴巴地望向老御医:
“劳烦冯大人费心,替本宫开几帖有助妇人坐胎的药罢。”
冯御医一听,当即满口应承,连道是微臣分内之事。
只是临起身去外间写方子前,他又顿住脚,大着胆子出言宽慰一番。
“微臣斗胆进言,娘娘底子壮实,又与万岁爷鱼水和谐,其实压根儿用不着灌太多苦药汤子。”
“是药三分毒,倒不如在日常膳食上多用些心,切忌贪食生冷寒凉之物,夜里安歇时留神别吹风受凉,这便足矣了。”
冯御医絮絮叨叨地将饮食坐卧这些小事儿,翻来覆去地嘱咐三大车,这才提溜着药箱,猫腰退出去。
待冯御医走远,一直憋着气儿的香凝再也按捺不住,放下茶具走上前。她极力抿着两片红唇,生怕一不留神便漏出笑声来。
香凝接过方妙意手里的团扇,替她轻轻打着风,柔声细气地宽解起来:
“娘娘只管把心搁回肚子里,妇人生养这事儿,最忌讳的便是个‘急’字。”
“依奴婢看,兴许是您在这四方见天的红墙里头闷得久了,神思绷得忒紧,身子反倒不舒坦。”
“等过两日出了四九城,咱们住到依山傍水的静颐园里,便能换一方爽利水土。”
“您去外头碧水青山间痛痛快快地散散心,万岁爷又成日陪着,这小皇子呀,保准儿就迫不及待往您肚里钻了!”
方妙意教香凝说得心花怒放,心底那点儿郁结顿时烟消云散。
她眉眼舒展,不住地嗯嗯答应着。
正巧金珠儿刚在廊檐下扑完彩蝶,这会儿迈着猫步,娇滴滴地咪呜着踱进门槛。
方妙意顺势歪身,一把将软乎乎、热腾腾的小花猫捞进怀里。<
她低下头,脸蛋儿亲昵地贴蹭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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