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宫花赋 » 第66章

第66章(1 / 4)

“瑞公公,既然琳妃娘娘不信,那便请大伙儿看看料子罢。”

方妙意眸中含笑,挑起樱唇,声口儿柔脆地发了话。

宝瑞原以为是自个儿办砸了差事,回宫后老腚不保,如今见峰回路转,总算又咧嘴笑起来。

他忙不迭捧着黑木承盘,佝着身子碎步趋至御前。

但陆观廷没什么好瞧的,套着白玉扳指的手轻轻一抬,往下头拨了拨,示意直接呈给中宫。

高羡兰沉着脸色,从承盘里将那块明黄缎子拎起来,兜头转面地细细打量。

饶是她心底里恨毒了明容华,巴不得立时借这由头将其剥皮抽筋,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只见缎面上干干净净、平滑如水,哪里寻得到抽丝挂缕的痕迹?这确实不是她上元那晚换下来的旧寝衣。

高羡兰失望透顶,将衣料子原样掼回盘里,冷着嗓门儿掷下一句:

“此物并非本宫旧衣。”

这一声落进琳妃耳朵里,直如惊雷一样,震得她粉面惨白。

她不管不顾地搡开挡在跟前的方妙意,三两步抢上前去,一双戴着金护甲的手抖如筛糠,死死扒拉着那块缎料。

不是……怎么会不是?!

原是方才当着许多主子的面儿,玲夏不愿露怯,叫人觉着底下的奴才都敢糊弄中宫,竟把洗坏了的衣裳送回来,便只含糊其辞地说衣裳是穿旧了送去焚化的。

自始至终,玲夏就没提过衣裳勾丝儿的事。

而琳妃因是做局之人,手中捏着全盘谜底,满心里只顾七情乱涌,狂喜、心虚、激动搅成一锅粥,全然没留神去听玲夏究竟是怎么回的话。

她想当然地以为,玲夏是如实禀明,急吼吼地便想着一口咬死明容华。谁承想,竟是这般急中生了错漏!

冷不防叫琳妃蛮牛似的一撞,方妙意脚下一崴,顺势便跌去画锦怀里。

她捋住发髻上乱晃的流苏,又隔着人缝儿,拿那双水眸含嗔带怨地去溜上首的皇帝,像是无声地诉委屈。

陆观廷尽收眼底,当真是拿她没辙,不禁无奈地撑了撑额角。只等着一会子人都散尽了的,看他怎么降服这只小狐狸妖。

拿眼神勾搭一回皇帝,方妙意心里只觉得促狭好顽,禁不住把一双杏眼眯成月牙儿。

很快,她又正了正神色,在琳妃背后幽幽开口:

“琳妃娘娘,您眼下定是抓心挠肝地想知道,那东西究竟在何处罢?”

方妙意眼皮一垂,吩咐道:

“香凝,你来说。”

“是。”

香凝立马应声,手腕子往袖管里一翻,竟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沓叠得齐齐整整的明黄绸料。

当着众人的面儿,香凝抬手抖落开。

今日这桩案子真是一波三折,大伙儿的好奇心全被勾起来,一个个伸长脖颈子去张望。

只见明黄光晕里,一道极显眼的勾丝突兀地横在缎面上,线头耷拉着,竟真如琳妃所言,一眼便能认出。

香凝不慌不忙,朗声禀道:

“前些日子,因薄贵嫔娘娘突发痘疹,储秀宫正忙着封宫清扫。明主子不放心,特派奴婢回去看顾照应。”

“谁知奴婢在清点物什时,忽见库房里多出这么一块明黄料子。奴婢心知事出不小,便赶忙拿去乾元宫回禀主子。”

“主子只搭眼一瞧,便觉出里头蹊跷,但因着未曾当场捉贼拿脏,恐会打草惊蛇,便吩咐奴婢暂且放回去,只做不知,静观其变。”

<

香凝态度稳重,一番话说得松紧适宜、抑扬顿挫,极能入耳。

众人听罢,莫不暗自眼热钦羡,只道明容华好福气,竟能拔擢出这般细致机敏的心腹丫头。

但凡在深宫里蹚过几年浑水的人,谁不知晓手底下有个死心塌地、又堪大用的奴才有多要紧。

但这不过是最浅显的一层,脑子活泛的聪明人,早把这事儿往更深里想。

今日破局的关键,看似是香凝稳重,实则全在明容华自个儿的眼光与魄力上。

要知道,香凝可是内务府按例配给她的宫女,并非是身契捏在明容华手里的家生子。

若换作旁人,就算是有神仙托梦,把后事抖落得一清二楚,你敢把身家性命,全然托付给一个半道上认的奴才么?

此事能走到如今这般圆满境地,全靠主仆俩的互相信任与默契配合。

这便是千里马遇见伯乐,相辅相成,缺了哪一头都唱不响这出大戏。

话到此处,方妙意朝上首福身,终于和盘托出:

“之前瞒着诸位,是因嫔妾也是个懵懂的,不知这料子塞来嫔妾宫里,究竟意欲何为。直到今日瞧见那巫蛊人偶身上的布料,这才将一长串子事儿全给连起来。”

“事发之后,嫔妾一直从旁留心暗察,猜到兴许是琳妃娘娘的手笔,但苦于没有实据,这才不敢贸然出头,即刻便为皇后娘娘辩白。”

“而当日香凝拿来这料子后,嫔妾便已密奏陛下,且请陛下日后无论碰上什么变故,都切莫轻开尊口。”

“嫔妾自知深受皇恩,倘若今日一出事,便求着陛下出面作证,只怕要惹得小人胡乱揣度陛下是色令智昏,才一味袒护嫔妾,白白带累了陛下圣名。”

“嫔妾万般无奈,这才稍加隐瞒,言辞间设下圈套,只为引幕后真凶自个儿跳出来。”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