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3)
钟粹宫里门窗紧闭,琳妃站在桌案前,手里正握着把金錾花交剪。
琳妃比划两下,剪尖儿在那件半旧寝衣上豁开个口子。随后“撕啦”一声,一长溜明黄料子就被裁了下来。
“这些够了罢?”琳妃挑起飞扬的眼尾,看向旁边坐立不安的薄贵嫔。
一想到琳妃要做什么,薄贵嫔便觉喉咙里紧巴巴的,连咽了两口唾沫,才敢点头答道:“够了……够了。”
“只是做那东西,用不了多少。”
“剩下的这些,臣妾替您烧了罢?留在宫里,总归是个祸害。”
说着,薄贵嫔伸出手,指尖还没触到那截绸缎,却被琳妃冷冷一拨拉,挡了回去。
“先别忙着烧。”
琳妃踅身转回炕桌边,在软榻里歪下,斜着眼问薄贵嫔:
“之前宝华殿里那桩事儿,你怎么瞧?”
薄贵嫔闻言,心中愈发惴惴,大着胆子劝道:“回娘娘的话,宫里最忌讳的便是鬼神作祟,郑嫔惹了万岁爷的眼,受得发落重些也是没法子。”
“正因如此,娘娘您心里更该有个成算。既然做那物什的料子已然留够,剩下的寝衣还是早些铰碎了化灰的好。”
“万一事不成,回头叫人搜出来,岂不是白白送给人家的把柄?”
琳妃听得心中冒火,猛地坐直起来,连呸三声道:“你少乌鸦嘴!”
“娘娘,小心驶得万年船。”薄贵嫔攥着帕子劝道。
“就算真有事败的那天,光烧件衣裳能顶什么用?”琳妃嗤笑一声,不以为然,“为了把这片料子弄到手,咱们兜了多大的圈子?经手的太监宫婢,哪个不是肉长的活人,难道还能一齐塞进炉子里烧了不成?”
薄贵嫔张了张嘴,早就积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便也豁出去道:“娘娘,臣妾从前劝您,也正是因着这个呀!既然纸包不住火,要不咱们干脆收手罢?”
见琳妃脸拉得老长,薄贵嫔赶紧往前凑了凑,苦口婆心地游说:
“眼下没旁人,臣妾也不怕说句掉脑袋的话。娘娘如今万事顺遂,就耐着性子多等几年不成么?静颐园里那位,指不定哪天就骑着仙鹤享福去了。”
“真到了那时候,万岁爷自个儿都未必容得下皇后,又何须您亲自犯险?”
“等?本宫拿什么等?”
琳妃最是个急功近利的性子,听见这种没志气的窝囊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大齐往上数几代列祖列宗,哪个不是寿数绵长的?万一嘉熙爷也活到七老八十,谁能耗得起那些年月!”
她往薄贵嫔脸上一睨,低声啐道:“本宫跟你说这话,可不是叫你打退堂鼓的意思。既然首尾不干净,那便提前找好替死鬼,把这盆脏水泼出去。”
薄贵嫔心里一咯噔,隐隐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琳妃又接着说:“把剩下的这些碎布头子,悄悄藏去明容华那儿。你是储秀宫的主位,做这点儿小事,想必不难罢?”<
哪怕她之前劝过,琳妃还是没死心,非要拖明容华一起下水。
薄贵嫔面露难色,忙不迭推脱道:“娘娘,这不成。虽说臣妾与明容华同住储秀宫,但素日都是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万岁爷又常往她那儿跑,万一被撞个正着怎么办?”
“再者说,之前若不是明容华帮忙转圜,咱们也没那么容易翻身,这般恩将仇报,实在……”
琳妃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腾地站起身来,打断薄贵嫔:
“本宫真不明白,你成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她横眉立目,拔高嗓音骂道:“你什么时候跟她这般要好了?几次三番向着她说话还不算完,只要跟她沾上干系,甭管本宫做什么,你都要横插一杠子阻拦!”
琳妃尖着嗓子,字字句句往薄贵嫔心窝子里扎:“万岁爷一到储秀宫,就只管往明容华殿里钻,眼里有过你这个主位娘娘吗?眼睁睁看着底下人狐媚承宠,你自个儿就乐意坐一辈子的冷板凳?你也甘心?”
薄贵嫔被这一顿夹枪带棒呲哒得狗血淋头,眼圈儿顿时红了,鼻尖隐隐透出几分酸涩的潮湿来。
她心底暗自发苦,长长叹了一声。
谁得宠不是得宠呢?
就算没了明容华,万岁爷的眼神也不会分到她身上。
她如今在宫里安安生生过日子,不愁吃穿、没灾没殃,家里爹娘脸上有光,这就够了。
但她可不敢跟琳妃犟嘴,只得咽下苦水,膝头一软请罪道:
“娘娘息怒,都是臣妾笨嘴拙舌。臣妾只是想着,眼下才刚开春呢,若把东西早早放进去,万一被明容华提前察觉,岂非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薄贵嫔掏出帕子印了印眼角,软声哀求:“依臣妾愚见,还是过些日子,等火候到了再说罢。”
琳妃听见这番满是推托的车轱辘话,顿时冷笑连连:
“薄清姿,你最好不是在拿这通鬼话糊弄本宫。”
说罢,她也懒得再看薄贵嫔那副畏缩样儿,铁青着脸抽身离去。
内间的水晶帘子被重重甩上,稀里哗啦晃出一片珠影,闭门送客的意味再明白不过。
薄贵嫔一个人待在冷清清的外间,踌躇半天,还是没追上去。只朝里头蹲了蹲身子,便灰溜溜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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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庭院里,向阳的几树宫粉梅已经绽开了瓣儿。瓦楞上残着的积雪也化成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方妙意抱着只画珐琅手炉迈出来,浸在明晃晃的春光里,惬意地眯了眯眼。
这厢享受完了,她又赶忙偏过头,觑着身侧皇帝,小心翼翼地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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