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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1 / 3)

后半夜又飘起细雪,御书房毡帘子从外头掀开,冷风便直往殿里灌。

皇帝抱着被裹卷好的方妙意,从热浪中迈出来。额角虽沁着薄汗,眼神却清明,显然已经收住醉意。餍足的雪豹舔舔唇,又回山巅上高卧着去了。

宝瑞守在廊下,冻得直跺脚,心里惊涛骇浪就没停过。

他是真没成想,万岁爷今夜借着酒劲儿,竟能在书房里折腾出这等漫长的阵仗来。

难怪冯御医当初那样交代,万岁爷的精力果然非同凡响。

“启禀万岁爷,后殿里已经备下香汤,可要唤两个宫女过来,伺候明主子梳洗?”

问罢,宝瑞大着胆子朝紫貂裘里一瞅。嘿,还是没动静,看来真累狠了。

“叫人把水端进暖阁里,伺候就不必了,没的惊了她的觉。”

陆观廷面不改色地吩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方才他醉中混沌,没忍住拿私印在她身上作了恶。这印子要是叫宫人们瞧去,明儿个等她醒了,一准儿要同他翻脸。

宝瑞麻溜儿地应了声“是”,打发人把锃亮的金盆送进去,自个儿则领着徒弟去拾掇一片狼藉的御案。

陆观廷跨进寝殿,把方妙意稳稳当当搁在榻上,怕她着凉,立马扯过一床软缎大被将人裹起来。

他先去了屏风后头,就着温水囫囵洗涮一番,这才觉得身上清爽。

重新坐回榻边后,陆观廷伸出手,拿指背轻贴了贴方妙意的脸蛋儿,细嫩皮肉触手温润,并未发烫。他这才稍稍放心,又难免漫上些酒后失德的懊恼。

这酒可真不是好东西,竟叫他脑子一热,吐露了好些没出息的酸话。但说到底,还是怨那起子没深沉的人,非要往他耳朵里灌糟心事儿。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将卷在锦被里的姑娘一点点挖出来。

“呜……”方妙意冷不丁离了暖窝,迷迷瞪瞪地从鼻腔里哼唧出一声娇音,像只冬日里叫人惊动的小兽。

她这会儿神志还没归位,只凭着本能,往热乎气儿最足的地方钻。结果无疑是自投罗网,叫皇帝稳稳托住了腰肢。

陆观廷就势将人横抱在自个儿膝头,左手虚虚揽着,右手握着热气氤氲的软帕子,轻轻覆在那团朱砂痕上。

先前印章上的字迹,其实已看不大清了,都在方才的胡闹中被蹭得模糊,甚至沾了些在皇帝胸口。这会儿瞧着,倒像是皑皑雪地里绽开一团红梅,艳得惊心。

陆观廷盯着看,嗓子眼里发干,又忍不住用指腹碰了碰。而后他拿出十足耐心,一点点蹭着上头残余的红泥,帕子投了三四回,才算彻底拭干净。

无奈她生得实在娇贵,纵使皇帝万般怜惜地收着力道,还是蹭出一片扎眼的嫣红。

清梦遭人打搅,方妙意心里很不乐意,两道弯弯的黛眉委屈地蹙起来。她连眼皮子都懒得撑一撑,只凭着熟悉的味道,便精妙地寻到皇帝肩上。

指尖攥住皇帝刚换的燕居袍,方妙意张开檀口,对着他肩膀便是一口咬下去。其实也没使上什么力气,不过是磨牙似的,全凭一股子撒气的劲儿在那儿啃。

皇帝没制止,只腾出手来扶住她后背,叫她别一个倒栽葱掉下榻去。从盒里挑出些莹润香膏,皇帝在掌心里焐热化开了,才落在那片被帕子揉红的地方,轻轻打圈儿。

舒缓的药香丝缕漫开,方妙意心中受用,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松弛下来,重新软塌塌地靠进人怀里。

陆观廷合臂接住后,没把她放回去平躺,就这般实沉沉地抱着。瞧她面颊犹带酡红,惹人喜爱得紧,他不由低下头,唇瓣珍重地贴了贴。

管她背地里偷吃什么药呢?只要这人现下能安安稳稳躺在他膝头上,只要他一低眉就能亲着这双水润含情的眼,世上就没有比他更春风得意的人了。

兴许因为他是皇帝,碍着这层身份,她心中总不踏实,觉得朝不保夕,才不敢全然托付。

如此也对,不动心是最好的。动了心就会有软肋,有软肋便会叫人拿捏,生死都由不得自个儿了。

有一日且过一日罢。往后的事,想也是白想。

他忽地记起从前在南苑围场里的那些雪貉,有一年关外赶上连月白灾,到处冰封雪盖的。生灵们似是察觉年景不好,当年愣是没有新崽子落地。

后来为了凑齐围猎的彩头,围场官员没法子,只好又劳民伤财地从鹊尾山一带运了好些来,放生在林子里,叫王公贵族们去张弓搭箭。

不开化的兽都懂得趋吉避凶,更何况是人呢?

正想着,宝瑞已然将书房收拾停当,从外头掀帘进来,弓着腰低声回禀:

“……万岁爷,旁的倒还周全,只有两道要紧的折子,方才掉去地上,正巧叫御笔沾带,污了一滩朱砂墨迹。”

陆观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吩咐道:“搁着罢。明儿就说朕批折子累了,不小心沾上去的,叫人照样誊抄一份送上来。”

折子能重抄,人可不大好哄。陆观廷也觉这一宿闹得实在是过头,便又琢磨着让宝瑞去坤宁宫递话。

谁知话还没出口,宝瑞这人精就赶忙接了茬:

“万岁爷恕罪,奴才正要回您呢。前两日坤宁宫那边就来了人,说是皇后娘娘染了风寒,身子不爽利。”

“加上数九天寒,雪又下得紧。主子娘娘体恤嫔妃,便下了懿旨,暂且免去晨昏定省。”

“奴才见您操心国事,便没敢拿后头的事儿烦您,只先按着老例儿,从库里挑了些温补药材和血燕送过去,您瞧这……”

陆观廷闻言,面上并无什么反应,全副心思都搁在方妙意身上,正伸手捻起几缕滑落到腮边的乌发,替她理顺。

他语调淡淡的:“知道了,吩咐御医们仔细照料。”

“若是方子里缺什么药材,不必经内务府,直接从朕的私库里拨去便是。皇后执掌六宫多有操劳,是该好生卧榻养着。”

言罢,皇帝便再无旁话。面子上的情分尽到,多了的嘘寒问暖,也确实给不出来。他这人是心冷,活了二十来年,温情统共就攒下那么一兜子,全抖搂给个没良心的坏家伙了。

待打发宝瑞退下,殿中重归于静。陆观廷这才轻柔地扳过方妙意,将她重新塞回暖烘烘的被窝里。

他也顺势撩开锦被躺了进去,伸手一捞,从身后将人扣进自个儿怀里。在酒气里浮沉了一宿的心,总算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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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羡兰这个贱妇!”

钟粹宫里,琳妃原本攥了一把剥好的瓜子瓤,听完回禀,气得脸都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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