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 / 3)
她猛地把手里那捧瓤儿掼进瓷盂里,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
“病了就该安分在榻上躺尸,偏不死心,非要在这节骨眼上挡本宫的道儿!”
“还发懿旨免了请安,不就是想在万岁爷面前卖个贤惠名儿么?怎么偏到本宫的事儿上,就没见她贤过一回!”
薄贵嫔坐在熏笼边上,听得心惊肉跳。她赶忙倾过身子,压低嗓门儿急急劝道:
“娘娘留神,可别直呼中宫名讳,回头叫碎嘴子的听去,又要编排您的不是了。”
琳妃冷笑一声,甩着帕子坐回炕上。
这火气不是没来由的,她原想趁自己眼下协理六宫,手里有了几分实权,便把早前被发落到浣衣局的旧部们接出来。谁承想,皇后拖着病体,竟也要把她的话给顶回来。
天冷了,浣衣局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井台边上结的全是大冰碴子,小北风一吹,跟拿尖刀片肉似的。她那几个使惯了的老嬷嬷,从前在钟粹宫都是养尊处优的,如今成日里淘洗大毛衣裳,手背上都皲出核桃纹了,冻疮溃烂直流黄水。
至于王得禄,那更是个惹眼的大靶子,想全须全尾地调回钟粹宫,比登天还难。
皇后哪是跟几个奴才过不去?分明是成心膈应她呢!
她越急赤白脸地想捞人,皇后就越是死攥着不放。就是要借此告诉六宫,哪怕她病得起不来炕,这大内照旧是她主事。
琳妃越想越恨,忽地拨转话头,看向薄贵嫔:“明婕妤身边的奴才穿了蟒衣,你瞧见了吗?”
薄贵嫔闻言微怔,猜不透她怎么忽然拐到这上头,便谨慎地笑道:“自是瞧见了。听说是万岁爷赐下来的,赏他忠心。”<
金玉满是储秀宫的太监,归薄贵嫔管,她自然知晓此事。但具体是怎么个“忠心”法儿,金玉满自个儿没显摆,外人也不大清楚。
但一个太监的忠心,对皇帝能有多大斤两?薄贵嫔想着,左不过是皇上爱屋及乌,想给明婕妤做脸罢了。
“你打量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琳妃挑起半边眉毛,“难不成是想给她封妃了?”
按规矩,甭管多得脸的奴才,至少得是妃位身边的首领太监,才够格披上一身蟒袍。
薄贵嫔这才咂摸出琳妃话里的酸味儿,忙宽慰道:
“娘娘多虑了,万岁爷眼下是宠着明婕妤不假,可宫里晋升自有章法,断没有从婕妤一步登天的道理。”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有那份造化,熬到了封妃的一日,可您也不会一辈子在这正二品的位份上干耗着呀。”
“说不准等她做明妃的时候,您都当上琳贵妃、皇贵妃了,她总归是越不过您的。”
原本以为这话能奉承到点子上,谁知琳妃听了,脸上竟没见半分霁色。
她缓缓垂下眼帘,纤长的金护甲在暖炉套子上刮拉着。
皇贵妃?
副后又如何,说破大天去,也不是皇帝的正妻。
她要的是生同衾、死同穴,是在太庙里与皇帝共享千秋万载的香火,是与做他一世正经夫妻!
满宫里的女人为了荣华富贵削尖脑袋,可她不一样,她图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他这个人啊。
“你说……”
琳妃忽地顿住手里的动作,挑起案上的一点残灰,似是喃喃自语:
“高羡兰若是倒了,放眼这宫里,谁最有可能封后?”
薄贵嫔心尖一颤,立时便从这轻飘飘的话音里,嗅出骇人的意味。
她强行牵起唇角,干笑道:“仪妃如今病着不中用,温昭仪又是块捏不起来的棉花料子,若论起谁堪配为六宫之主,自然非娘娘莫属。”
说到这儿,薄贵嫔顿了顿,语气越发小心翼翼起来:
“可娘娘您也知道,帝后这桩婚,是嘉熙爷给指的。咱们皇上继位,本就不是那么……”
她谨慎地咽下“名正言顺”几个字,苦口婆心地劝道:
“至少那位还在世的时候,是谁也不好动皇后的。”
甭管万岁爷和太上皇私下里闹得多么水火不容,明面上的父子纲常还是得端着。
倘若当初没有太上皇那道传位诏书,万岁爷便彻底成了弑父篡位。史官的笔头子再灵巧,也描补不回来这段要命的污点。
历来位尊权重者,只要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总要来回周旋,以利相易。
如若不然,便是刀兵出鞘、血洗朝堂,乃社稷倾危的凶兆。
而高皇后,本就是各方势力争斗又缓和后,勉强搁在那儿的秤砣。许贵妃嫌她不顶事,高家觉得她太软,皇帝又跟她没甚情分。可偏偏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人,坐在中宫的宝座上。谁都知道她碍眼,可谁也不敢先伸手去掀。
掀了,就得换个人坐上去,那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那就给她找一个必死的理由。”
琳妃不耐烦地打断薄贵嫔,一张鹅蛋脸儿上洇满煞气。想当皇后的渴望,早已膨胀到了烧心燎肺的地步。
“还有明婕妤,得一并拿下了才安稳。”琳妃银牙紧咬,心想那小贱人只要一露脸,便将皇帝那点少得可怜的温情和目光,全数劫了去,凭什么?!
若是此番谋局,不能将那个狐媚子一并拉下马,她便是坐上后位,下半辈子也休想睡个安稳觉。
“娘娘三思!”
薄贵嫔这回是真惊着了,坚决阻止道:“明婕妤当初可是帮过咱们大忙的,就算咱们不能反帮回去,却也不能害她罢?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儿,未免太不厚道。”
想拉皇后下马,到底还需要薄贵嫔帮衬。琳妃眉心一紧,勉强没出言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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