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3)
迎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方妙意不由轻轻战栗。
此刻她心底翻江倒海,却又生出个荒诞不经的念头: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不幸于做坏事被逮了个正着,幸于逮住她的人是皇帝。
她宁愿落到皇帝手里,也不愿被他交出去,交给皇后,或是仪妃。
瞧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可怜样儿,陆观廷暗叹一声,周身的威压往回收了收,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金玉满,冷冽开口:
“还不肯招吗?”
皇帝疼爱婕妤主子,对旁人却绝无怜悯,金玉满听见万岁爷发话,只觉泰山压顶,脊梁骨都要被这股天威给摁断了。
他在冷风口跪了半宿,两条腿早就冻得没了知觉,膝盖处钻心地疼。可他依旧死死叩首,声音发颤却决绝:
“万岁爷垂问,奴才惶恐,可奴才实在不知啊!”
察觉掌中握着的纤细腕骨猛地一晃,似要往下坠,陆观廷手劲儿骤然加重,稳稳托住她,不许她膝盖发软跪下去。
他手上虽使力,语调却仍旧四平八稳:
“不知?”
“那为何仪妃落水时,你刚好在那地界儿转悠?”
金玉满趴在地上,嘴里呼出团团白气,每次吐息都透着深深的恐惧。可他仍旧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储秀宫离御花园近,奴才当时只是碰巧经过,对仪妃娘娘落水之事,确实一无所知!”
“既然不肯吐实话,那就让慎刑司的铁刷子替你开口罢。”
陆观廷像是没了耐心,眼皮子都没抬,淡漠地喝命:
“来人,把他拖去慎刑司。”
方妙意猛地抬眼,她如何不知道,慎刑司是个什么吃人的地方?那里头刑具过百,一个活生生的人掉进去,便是没罪也能剐下十斤肉来。那是刮骨吸髓的炼狱,有命进、没命出!<
方妙意再也憋不住,侧身死死挡在金玉满跟前,眼里噙着泪望向皇帝,颤声道:
“陛下,嫔妾招!都是嫔妾指使他……”
“主子!”
金玉满抬起一张冻得青白交加的脸,不管不顾地抢话道:
“您不知道的事,千万不要乱认!您别为了保奴才,就往自个儿身上泼脏水啊!”
生怕方妙意还要再说,金玉满忍着钻心剧痛,用膝盖当脚,爬到皇帝靴边,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万岁爷……万岁爷明鉴!莫要听主子一时意气的胡话,仪妃娘娘落水之事,跟方婕妤一点关系都没有!奴才情愿去慎刑司,无论什么刑罚奴才都受得,只要能证主子清白,奴才死而无怨!”
冷风凄凄的夜里,他字字句句带了血气,撞在青砖上,闷响揪心。
陆观廷垂眼瞧着,忽然敛去周身杀气,短促地低笑一声,意味不明地道:
“还算忠心。”
说着,皇帝略一摆手。
宝瑞再次走上前来,却不是拿人,而是笑眯眯地把金玉满从地上搀起来。心想这傻小子,今日肯为方婕妤拼一把命,可算是押对宝喽,往后前途无量啊。
金玉满一脸茫然,还没回过神来。
“赐蟒。”
陆观廷撂下这两个字,便再不看旁人,只牵起愣神的方妙意,快步往书房里走。
书房里炭盆烧得旺,博山炉里燃着暖香。热气儿扑面一激,方妙意打了个激灵,这才彻底醒过神来。
皇帝方才那番举动,是在替她试金玉满的忠心?
她抬起眼帘,怔怔地望向皇帝刀裁斧刻的侧脸,心里像是盛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眼眶子蓦地一热。
然而还没等她说出句感念的话来,后脖领子却被他一拎。
陆观廷把她拎到那对半人高的粉彩落地大花瓶边上,手扶住她双肩,将她扭过去,面朝墙壁。
“站着。”
陆观廷冷声命道,面上不见温情。
随后,皇帝也不管她,便径直越过她身边,回到紫檀大案后头坐下。他提起朱笔批阅奏折,仿佛这屋里压根没她这号人。
殿里静极了,只有皇帝偶尔传来翻动奏折的轻响。方妙意盯着眼前空荡荡的殿墙,心里乱成一锅粥。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不打也不骂,就这么晾着她?
这比打骂还叫人难受呢。
她余光偷偷往后瞟,却只能看见那人袍袖一角。他正悬腕运笔,想来朝堂大事,比她这个刚犯了事儿的妃嫔要紧得多。
方妙意咬着下唇,心里委屈又惶恐,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一会儿想金玉满伤得重不重?一会儿又想该怎么跟皇帝服软,好叫他饶了自己。
陆观廷其实也没多少心思看折子,不过是借着这工夫,煞煞她的性子。
他手里还有几本要紧的奏折没看完,打算趁这空当儿批了,顺便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罚站也没有多久,约莫也就一盏茶的时辰,方妙意却觉得自个儿已经站了大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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