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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1 / 2)

雷声大雨点小,轰隆隆地劈下来。

林雨海被南山用力拽着,嗅到了男人身上的酒气,心跳如雷。这可比远处的雷震得要疼、震得要乱。

踉踉跄跄,林雨海拔出自己手臂,他们在漆黑的桥洞里,雨夜淅淅沥沥声,盖不住彼此粗重的呼吸。

雨在积水里荡漾,泛起涟漪。

南山劈头盖脸质问他多久了?

林雨海用慌张的口气说话:“我和他不是!”

“那他是你之前那个榜一?”南山双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雨水,“是吗?”

“是……南哥,我没有见过他几次,是因为之前他说……”林雨海结结巴巴,吞吞吐吐解释:“他说可以帮我给小北入学,我才跟他吃过一次饭。我怕你不高兴才瞒着你,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你说什么?”南山本来还能抑制住情绪,听到这个事实,他彻底恼火,今天那些自我谴责和羞愧达到了顶峰,挫败感令他无力、更让他无比痛苦。

“……我找他帮的忙,让小北入学。”

南山又急又怒地说:“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会不高兴,为什么要靠那种人给我儿子办入学?!”

林雨海咬着唇,紧紧闭着眼睛,耷拉脑袋不吭声。

“这他妈不是打我的脸吗?”

林雨海心力憔悴地捂住额头,“对不起,南叔叔,我只是想让小北进更好的学校,我只是希望……”

南山喘着气,他上前握住林雨海的手臂,双目泛红:“我说过、我说过你什么都别想。是我太傻了,是我同意让你帮忙,我明明知道你病着……”

林雨海眼睛泛起雾,他嘴唇颤抖,“我是有病,可我没到不能自理,没到什么都做不了。你也看不起我,对吗?”

南山死死地盯着他,想说的话,刚好卡在了喉头。

“你也瞧不起我,对吗?”林雨海推开他的手臂,看着桥洞外的雨,“南哥,我没有一个好童年,我希望小北幸福。我知道他已经很幸福了,可我只想尽我所能,让我在乎的人更好、更开心……我错了吗?我的好对你们是负担,我的好让你们压力大,对吧?因为我生病了,我没用,我是一个懦夫,我没法正确地长大……”

南山呼吸有些沉重,他直勾勾地盯着林雨海颤抖的手臂,哑声道:“没有,小宝,过来。”

林雨海陷入一种无奈。

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可他不会表达,林雨海以为什么事只要过了就过了,可是别人总想揪着他回答。

他讨厌解释,讨厌质疑,讨厌那些烦人的事横在两人间,他宁愿逃避现实。

然后每每有人诘问时,林雨海总是下意识地撕自己伤疤,他敏感地猜忌,自暴自弃说自己病了,生无可恋地痛骂自己没有办法,你们满意了?满意了吗?

可是,林雨海觉得自己卑鄙,他觉得自己无非是一种本能反应向人示弱,就像壁虎遇到伤害会下意识自断尾巴。

他不懂怎么迂回,不懂怎么解释,还会陷入自恼,讨厌别人愈加讨厌自己。

林雨海掐着不受控制的手臂,情绪在剧烈波动,“那你在怀疑什么?在生气什么?你觉得我会出轨,还是你觉得我为了钱,我图钱,所以找个大款?”

“我没有瞧不起你,相反,我看不起自己!”南山难受地说:“我以为我们这样就很好,我以为我们能好好过日子……”

“南哥,你别装了。”林雨海吸口气,“你说你喜欢我,可你从始至终把我当一个不懂事的男人!你就是害怕,你觉得我年轻,你觉得我随便,你觉得我没有心,所以你害怕我出轨,你害怕不能永远拥有我!”

南山跨前一步,一把林雨海顶到了脏兮兮的桥洞墙壁上,用手捂住他的嘴。

四目相接,南山眼里有血丝,林雨海眸中全是泪水,激烈的情绪在彼此呼吸之间交换,那么灼热。

林雨海心惊地看着南山,一行泪从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滑出,挂在下巴上,晶莹的水珠摇摇欲坠。

“那我能永远拥有你吗?”南山胸中气血翻涌,他从来没觉得如此难受过,“小海,站在我的立场去想想,我这样的人,能永远拥有你吗……我为什么不能害怕,为什么?”

曾经,南山对前妻说过永远。

他年轻的时候信誓旦旦,他说自己不会再爱别人,许诺永远,然后一意孤行将女人带回家,照顾她、疼爱她。

他那么浪漫主义,他觉得生活不一定要面包,但一定要有鲜花。

他的喜欢源于第一次见到李雪,他心疼女人腿上出现的淤青,心疼她破碎的眼神,心疼她不熟练的讨好,心疼发着抖还要解开他皮带双手,心疼她总挂着谨小慎微的笑容。

这么多年过去,南山很少心疼一个人。他麻木地想,人各有命,天命又难违,心疼别人不如给自己多买一包烟。

可是,南山看见林雨海手上的划痕开始就同情心泛滥,他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同情,是久违的心疼。是久违的喜欢。

他从来没有一次喊林雨海为“大雪”,他觉得“雪”字不好,某种程度上是“亵渎”了林雨海,他不想因为这个称呼让林雨海蒙上一层谁的滤镜。

他深知自己早就爱上了另一个人,违背了曾经自己嘴里的“永远”。

于是,他也从未对林雨海说“永远”,他谨慎小心地看着恋人,只询问过一次,你想年年回来吗?

林雨海给过他答案了。

一个沉默的回答胜过千言万语。

南山痛苦地问别人为什么?何尝不是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变得这么软弱,为什么变得这么惶惶,为什么变得这么幼稚,为什么变得这么窝囊。

林雨海惊慌失措,他顾不上自己的情绪,他没见过男人这样无助痛苦的表情,哑了嗓子,没了颤抖。

良久,林雨海笨拙呆滞地抚摸南山的脸,伸手擦拭南山的眼泪。

双方缄默不语,林雨海闭上眼,忽然搂着他的脖子,用力堵住了他的嘴。

比起南山,他更不知道什么是永远。

他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东西是永远存在的,那就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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