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2)
暑假很快来临,老电灯泡带着小电灯泡回了老家。
林雨海驱车送他们,依依不舍地挥手,离别在眼前,他掉了几滴眼泪,跑过去抱住还没进站口的南振业,“叔叔,等我们过去帮你忙。”
说完,他又亲了一口小北的脸,“在家要好好学习,哥哥到时候带礼物回家。”
小北气鼓鼓地说:“去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吧!我和爷爷回去摘莲蓬,拜拜!”
南振业挥手告别:“回去吧。”
南山牵着林雨海往车上走,宽慰说:“哭什么,每次都哭,有什么好哭。还有,小北大了,你不能亲他了。”
林雨海剜了他一眼,“你儿子你亲爹,你一点都不在意。”
“一个月而已。”南山讪笑:“我只期待我们的假期,我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病好了肯定轻松些。”林雨海靠着他走,“希望你一直平平安安。”
“你平安我就平安。”
他们对视一笑,筹备来之不易的二人世界。
而南振业和孙子从市里转大巴车,步行到小镇街头,租了个小三轮回乡,还没到家里的路呢,师傅就把他们放在那条曾经颠簸的小路上。
“怎么了?我们要下去。”
“大哥哟,不是我不愿意,下不去。”
“为什么?”小北叉腰,“走下去还有一段呢!”
“我给忘了!那边村里人放信,这一段时间在修路,还没好呢!”
爷孙疑惑地提着东西下来步行,不到几百米就看到了转弯的道路,水泥铺满了整个曾经稀烂的小路和陡坡,木架拦着来往车辆,行人也只能走两侧未铺满的泥巴沟,好歹是能通行。
这条南振业称之为执念的路,从这个下坡铺到底,笔直而漂亮。
小北欢呼雀跃看着爷爷:“哇塞,有人修路了!爷爷!是不是村里人一起修的?这是谁修的?有人和你一样的想法!是不是我们村的叔叔阿姨帮忙修好了!爷爷!”
小北发现,他无所不能、聪明绝顶、厉害无比的爷爷哭了。
南振业撂下行李,单膝弯弯,双膝跪地,挺了一辈子的腰杆子软下去,整个人就这样矮了下去。
时代蒸蒸日上,高楼拔地而起,血肉之躯应声倒地,有些人家财万贯,有些人却与平凡的安稳擦肩而过。
南振业倔了十来年,犟了十来年,原来如愿是这等滋味,是这等感受,是这等释然。他用操劳一生的糙手拭去浑浊的眼泪,破涕而笑,于他而言,谁修这路都无所谓,新修的道路会不会左了点、会不会右了点,那也无所谓。
小北焦急地扶他起来,“爷爷,好事啊!你怎么哭了?”
“高兴。”南振业抱起小北,“还想你奶奶了……”
小北童年记忆里没有奶奶,他垂眸问,好奇问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文化人。”
小北继续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南振业边走边慢悠悠告诉小北,他们在一个叫“南山”的镇上结识,那里的马路边种满了杨树,四月天,整个街道全是杨絮,大家便会捂鼻出行,怨声载道。
但那个女人笑着说,像不像下雪?
南振业爱上了她,要娶她,可是十四岁的年龄差让他们被诟病,让女人不被接纳。他们逃过、闹过、哭过、怨过、恨过、痛苦过、迷茫过、分开过,兜兜转转三四年才结婚。
结婚那一天,杨絮又纷飞。
她说,好像大雪漫天飞舞。她想给儿子起个山字,刚好那是她出生的故乡,也是他们相识的地方。
南山出生的那天,下起了真正的大雪,他八个月早产,女人险些丧命。
南振业不曾想会见到这样的场景,心爱之人奄奄一息,一个陌生的生命啼哭不止,接生婆催促他看孩子,南振业先用怨恨的眼睛注视这个儿子,抹一把脸,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在那个大多数都是女性上环的时代,他做了结扎。
“然后呢?”
“嗯?”
林雨海在南山这里听到了这个故事,他好奇地问:“叔叔结扎了?”
“嗯,别觉得他深情,他照样花天酒地。以前就是风流成性才和我妈闹矛盾。”
林雨海震撼地靠着他,“哇塞……看不出来叔叔以前那么辉煌,好传奇啊。”
“时代动荡,就像碗里的水。碗摇,水晃,人也无法平静地生活。”南山自然而然抚摸他胸口:“有什么传奇的。”
“那你的名字就这样来的?”
南山抚摸他的脸颊,“嗯,我从小就喜欢雪。你说得对,我们是命中注定。”
林雨海笑了笑,睁着漂亮的眼睛:“然后呢?叔叔结扎之后呢?”
南山笑着转移话题,可惜林雨海依依不饶,他喜欢听南山讲以前的事,那样他好像没有缺席爱人的童年。哪怕是南山还在襁褓时的、同样道听途说的故事。
南山摇了摇头,他觉得言语总是能美化一段感情,他没那么高尚,并且,不愿意那么讲述。他作为一直参与父母爱情的重要人物,对婚姻有着些许失望。他见过歇斯底里的母亲,见过暴怒离去的父亲,他们时不时拌嘴,没多久又和好。
南振业老了,喜欢把年轻的爱情形容得那么美好,现实不过还是一地鸡毛。
南山知道,再好的感情,最终都会以亲人收场,他也悲观地想过要不要不结婚,只可惜事与愿违,爱上了一个女人。
也是那时他才发现,结果根本不重要。值得他沉沦的事,不应该去肖想延长那份的幸福,他应该享受当下,享受那份爱带来的酸胀与痛苦。
南山望着怀里姗姗来迟的爱人,想起相遇相知的种种往事,他哑声笑着说:“然后就过日子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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