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魔种剜心之痛(1 / 2)
偌大的屋子里,一呼一吸时,能闻到的只有浓重的血腥气。
易安冷汗连连,在床上翻来覆去,口中闷哼呻吟不断,疼痛严重时,脊背上弓,甚至会弹跳而起。
无法,只有双手双脚都被人死死锁住,但即便这样都叫人差点按不住。只见他心口皮肉之下,有丝丝藤蔓状的东西不断鼓动,仿佛即将破土而出,每尝试钻出皮肉一次,易安便身体紧绷,难忍痛呼。
忽然有人道:“不好了叶公子!钻出来了!”
众人循声去看。只见易安心口殷红点点,有一处泛着深重魔气的红色嫩芽已然破开皮肉,生长速度之快,眨眼间便已冒出一指节的长度。易安一声惨叫,辗转腾挪,叶如君撤去灵力,转而手持匕首,蹙眉喝道:“长至这种程度,继续灵力压制会害死他。莫慌,我来。你们按住他。”
屋内全是秘草堂的修士,见叶如君发话,立刻有条不紊行动。但话虽如此,叶如君平日里饶是遇见再凶险的伤,也往往是不急不躁,极少有这般严肃的时刻。众人心中知道易安不好,再有易安心口魔种实在太过骇人,又恶心又血腥,有人禁不住崩溃道:“典籍上不是说魔种已经好几百年没出现过了吗?!魔种是魔界的东西,周祝不是一直缠着他不放,现在他都这样了,为什么周祝不自己来取!”
叶如君眉头紧蹙,正垂眸全神贯注留意易安伤势,并不回答。一旁有人拍上他头:“小声点。魔种棘手就棘手在这里,要是才刚刚种进去,还没发作,让他取当然来得及。可一旦发作,根就会扎进肉里,不论是魔气还是灵气,都会成为魔种的养料,到时候死得更快。”
那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那魔种都长成现在这样了,岂不是说……”
话未说完,叶如君起身,沉声道:“剖开生取,方可有一线生机。”
生取魔种,还是在最危险的地方,在场众人听罢,无一不觉得凶险无比:“周祝不是对他师兄情根深种?怎么就下得了这种狠手……”
叶如君一眼扫过众修,眼中似无奈似愤愤,嗤笑一声,沉沉道:“你们当真相信是周祝动的手?现在莫要说这些话,去帮我把宋谦叫来。”
“我在!我在这儿!”宋谦原本就在屋外守着,立刻闪身扑了进来,“我能做什么!”
叶如君道:“去取你们家最好的仙草药材。”
宋谦听罢,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出门。谁知刚将门呼地拉开,一道阴影笼罩而下,他被挡住了去路。
站在门前的,不是别人,就是周祝。
他依旧是一声玄色衣袍,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气,眼下泛着乌青,平日里无论见谁都是慢条斯理,身形挺拔如竹的模样,此时却像是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一派失魂落魄。
周祝一路跟过来,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宋谦一见他就没有好脸色,眼眶泛红,赶他:“去!去去!你待在这里做什么!”
周祝不理,只是默默从乾坤袖中提出一堆瓶瓶罐罐,其中盛放的仙草药材,灵气充沛无比,哪怕是叫个不修仙的来看,都一眼可知其绝非凡品。周祝与叶如君对视一眼,低声道:“这些可够?若是不够,我再回鬼血炼狱取,多少都有。”
一代魔尊,从仙门叛出后行事一向乖张狂妄,不管不顾,此时此刻的气焰却顿时消了大半,看得众人心中诡异。叶如君神色如常,朝他颔首:“够了,先送进来。”
周祝却没进。宋谦拦在他身前,一把将那些瓶瓶罐罐拦在怀里,立刻要关门送客,却没关上。
屋里已有其他人帮忙把仙草拿去,只剩宋谦在门口和他大眼瞪小眼,脸憋得通红,暗自较力。
周祝一手轻轻支在门边,想去看躺在榻上的易安,人太多了,不一会儿便完全将他的视线挡住。片刻,他垂眸道:“师兄怎么样了?”
问的便是宋谦。宋谦一听这话就来气,心说怎么样了还能怎么样了?要不是你非要缠着师兄哪里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干脆就把话往严重了说,说得自己心中畅快,冷笑一声,呛他:“还能怎么样?你现在高兴了?师兄都快被你害死了!”
说罢,喘气片刻,转过身去:“周师弟。我们好歹……也曾是同门,你若是当真为师兄好,就不要再……唉。”叹气后,砰地将门摔上。
这句“就不要再”之后,虽话未言尽,但周祝心里很清楚,他要说的是什么。
不要再给师兄添麻烦了。
不要再让师兄操心了。
不要再缠着他不放了。
易安死后的那三年间,他做事时常心不在焉。脑子里不断想象,如果师兄还在,看见他做那些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看见他每天抱着灵位说话,看见他拼命扩张城池到甚至能与仙门并肩,看见他非要改了城池名字,是会骂他,还是又对他避之不及?
要是能骂一骂,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想来想去,他最想的,不过还是再见一面而已。
他错了吗?
又在外面等了不知多久,从天色微明到太阳落西,叶如君才终于走了出来。
众人见周祝竟然还在,纷纷鱼贯而出,很快便只剩二人对立。周祝身后,古净先他一步跨了进去,问叶如君:“情况如何?”
叶如君道:“目下还好,待会便可移到玄德后山调养。只是说来有一点奇怪,易公子受的伤,魔种长得太快,原本是必死无疑,但那魔种长到一定大小后,竟不会再长,反倒有逐渐萎缩之势,这次才有惊无险地拿了下来。不过他依旧虚弱,等他睡醒便好。”说罢离去。
古净招手叫周祝进来:“想让你师兄活?”
周祝默不作声地看着易安。易安睡得并不安稳,伤口处虽然已经缝上,但依旧疼痛。周祝见他额上发丝紧贴,伸手,小心翼翼地拨去一边。
待他做完,古净突然往易安手心里塞了把匕首,又转而将他握着匕首的手交给周祝:“若你信我,便请你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胳膊上划一刀。”
周祝并未动作,古净早有预料,又道:“此事与你师兄身上的人蛊封印有关。若是怕刀上有毒,以你修为,不会看不出。”
僵持片刻,那匕首最终还是在他手上轻轻划了一道。鲜血滴答下落,周祝原本死水无波的眼睛,忽然缓缓睁大了。
这道伤口,没有愈合。
一直以来,任何人对他不论是刀削斧劈,哪怕是他自己无数次想要自戕,伤口都会迅速愈合,无可奈何。
可现在,握在易安手里的这把匕首,只是在他胳膊上轻轻划了一道,无论他如何发动灵力,伤口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古净见状,哑口无言,好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对周祝道:“你真的是……果真,果真如此。”
周祝看着自己手心积攒而成的一洼血,微微颤抖,似乎是抓住了什么,却又在心中游鱼一般消失不见。正要开口询问,古净却起身打断了他:“罢了,此事不便在这里说,先回玄德山去吧。”
乌泱泱一群人回到玄德山后,易安立刻便被安置在玄德后山灵气最为充沛的后殿之中。古净却并未让周祝多作停留,而是领着他一路往深处走,穿过数道溪水竹径,眼前豁然开朗时,山顶平缓,月光洒下,重重桃花林中似真似幻,只有玄德背对二人,独坐饮酒。
与其对酌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小小的坟。
还未等二人走近,玄德便起身道:“任何人都不能真正伤到你,甚至包括苍冥,但易安却能。你可知为何?”
周祝离他五步远,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身后那座土坟。坟包看得出来是精心打理过的,却朴素无比,连一块碑都没立,是个无名氏。
一个无名氏,怎么会被埋到灵气如此充沛的地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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