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良友(1 / 2)
翌日晨起用膳,桌上多是些京城菜式,倒是很合江孟澋口味。只是吃着吃着,江孟澋忽觉出一丝不对。
阮临霞相较于昨日,太过于安静了。一直垂眸,面色有些認真,好似在品味或是分辨什么。
江孟澋心下微诧,却也知晓彼此相交尚浅,不便唐突询问,只当她是心中有事,出神罢了。
又过了片刻,阮临霞终于抬眸看向江孟澋,问道:
“孟澋,你昨日一来,我便隐约聞见一阵气息,只是昨日以为你与齊小哥二人都有,又只顾着说话,未曾細究。方才你坐下,这气息便更清晰了些。既有一股药香,还夹杂着……似乎是蘭香?”
江孟澋诧异,下意识放下粥碗:“蘭香?”
“嗯。确是蘭香,只是气息極淡,若不静下心来仔細聞,倒真的不易察觉。”她好奇道,“药香我能懂,毕竟你是行医之人,常年与药材打交道,身上沾染些药气也属寻常。可这蘭香,聞着倒是新鲜得很,清雅纯粹,不似寻常兰花的香气,莫不是什么新奇品种?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
江孟澋脑子懵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却并未聞到什么特别的气息,心中疑惑不由加深。
当初解慎川将这兰草从苍连岭帶回,整日悉心照料,那兰草的香气虽清冽,却也并非浓郁到能沾染人身的地步。之后他与解慎川相处,也从未闻见解慎川身上沾有兰香,就连整日随他左右的齊卓,身上也未曾有过半点相似的气息。
“我竟未曾察觉,”江孟澋眉头皱了皱,如实答道,“这兰草是慎川从北疆苍连岭帶回贈予我的,我此次南下将其分栽了一盆携带,原是想着留个念想,却未曾想竟让身上染上气味。”
阮临霞闻言,似乎看透了什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语气意味深长:“原来是解将军所贈。”
阮临霞虽未曾见过解慎川,但毕竟母家在京城,市井间流传的那些话本说书定是很難不入其耳,想来是早已对他们的关系有所揣测。
如今她听闻这兰草是解慎川所赠,怕是更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他并不打算反驳。
毕竟早晚的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齊卓问道:“齐卓,你日日随我左右,可曾闻见我身上有兰香?”
齐卓闻言,認真地嗅了嗅,而后点了点头:“回大人,确有一缕淡淡的兰香,只是平日里气息甚微,方才庄主提及,属下再仔细一闻,便清晰了许多。”
江孟澋起初觉得新奇,不过稍加思忖,倒是想了半个理由,微笑道:“大抵我闻惯了这香气,反倒察觉不到了。”
阮临霞忍不住輕笑出声,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孟澋,依我看,或许是你那兰花认主了。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尤其是这般从绝境中存活下来的草木,更是通人性。它既被解将军赠予你,又随你跨越千山万水,想来是早已将你视作主人,这香气,便是它与你心意相通的证明,旁的人自然是沾不上的。”
“庄主说笑了。”
阮临霞见他有些窘迫,便适可而止不再逗他,接着道:“不过说起这兰香,想必孟澋此次来褚州,除了巡查公务,也想看看江南的景致吧?”
江孟澋收敛神色,颔首道:“确有此意。若有闲暇,倒想四处走走看看,只是初来乍到,不知褚州有哪些值得一观的地方。庄主在江南多年,不知有何推荐?”
“那孟澋算是问对人了,”阮临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褚州城外三十里处的碧湖湖心有座小島,名唤漱花島,島上景致極佳,四时花草不断。若是你喜好花草,或是有心喜之人,不妨邀他一同前去共赏,定不会让你失望。”
江孟澋心道如何邀得来他那心喜之人。
但阮临霞特意提及这漱花島,想来定有其独特之处。他便压下心中的思绪,问道:“不知这漱花岛有何特别之处,能让庄主这般推崇?”
阮临霞见他来了兴致,便细细解释起来:
“这漱花岛岛主名唤邵凝之,是个极爱花草之人,岛上收集了大羲各地乃至外邦的各种奇花异草,什么牡丹芙蕖、菊黄寒梅应有尽有,四季景致亦各不相同,美不胜收。”
“邵凝之?”江孟澋听及此人姓氏,不由得心中一动,“庄主提及的这位邵岛主,莫非与京中翰林院的邵庭唯邵修撰是同宗?”
“孟澋一猜便中。”阮临霞道,“这邵家与京中那户确是同宗同源,凝之算是邵修撰的远房堂妹。只是当年邵修撰出事后,便再也未曾回过江南,这漱花岛是凝之近几年才买下的,与邵修撰并无过多牵扯。”
她倏地想到什么,说道:
“说起邵修撰,孟澋在京中与他应有交集吧?听闻他为你刊印医书,改良了不少印机与活字,着实费了不少心力。”
“确有交集。”江孟澋道,“邵修撰于工造格物上确有奇才,医书能成此品相,他功不可没。”
阮临霞輕叹一声,道:“我虽未曾见过他,却也听过其遭遇。一头青丝尽數霜白,这般打击,寻常人怕是早已垮了,他却能潜心钻研机巧,实属難得。”
江孟澋默然点头。
“听说邵修撰如今仍在翰林院后园的小阁中琢磨图纸?”阮临霞问道。
“嗯,”江孟澋答道,“工部曹主事说他性子喜静,不喜喧嚷,多數时候都在那小阁中钻研。”
“能潜心至此,也算是一种活法。虽说困于旧伤,却终究没有荒废了自己那一身本事。”
江孟澋深以为然。
阮临霞又道:“如此一想,凝之也是承了邵家的几分风骨,虽为女子,却也颇有主见。”
江孟澋静待下文,阮临霞喝了口粥,也便接着道:
“买下漱花岛后,她便一心搜羅奇花异草,打理岛屿。起初她只是自己赏玩,偶尔邀上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小聚。
“可久而久之,漱花岛的名声便传了出去,慕名而去的人越来越多,有文人墨客、富商巨賈,甚至还有不少官宦人家,每日登岛的人络绎不绝,凝之不堪其扰,便索性定下了一个规矩。”
阮临霞说到此处,故意卖了个关子。
江孟澋与齐卓皆是好奇,齐卓忍不住问道:“不知邵岛主定下了什么规矩?”
阮临霞轻笑一声,道:
“凡是登岛之人,需缴纳些许船费,不多,却也不算少,足够筛选掉一部分闲杂人等。她本是想着,这般一来,登岛的人便会少些。
“只是那些文人墨客觉得,缴纳船费登岛,更显雅致。那些富商巨賈则认为,这点船费算不得什么,能登上这般别致的小岛,赏遍天下奇花,也是值得的。
“如今她倒好,靠着这船费,不仅能补贴岛上花草的养护开销,还能赚得盆满钵满,将漱花岛打理得愈发精致。”
江孟澋闻言亦暗自佩服。
能将一座漱花岛打理得如此有声有色,还能想出这般巧妙的法子应对访客,想来定是个极有智慧才情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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