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酒庄(1 / 3)
车马转官船,离了芸州碼头,复又溯江而上,往褚州方向行去。
“大人,快到褚州地界了。”齊卓立在江孟澋身侧,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属下听船夫说,褚州碼头比芸州的大得多,光是每日卸货的脚夫,便有上千人。”
“嗯。”江孟澋應声点头。
二人凭栏远眺之际,忽见前方江湾处现出一片屋舍,比寻常村落要齊整气派得多。
岸云凝红,环粉黛犀,醉倒一片青山。
“大人,那是个鎮子?”
“像是。”
船行渐近,那鎮子的全貌愈发清晰。碼头邊泊着三两渔船,有炊烟从人家的屋顶袅袅升起,又被江风吹散,融进暮霭。
船夫扬声问道:“江大人,前头便是杏花镇。天色不早,今夜可要泊此处歇一晚?明日再行半日,便能到褚州了。”
“泊下吧。”他道。
阮鹤浮提及他的阿姊阮臨霞在褚州城外开了家酒坊,而那酒坊所在,正是杏花镇。
***
船靠了岸,江孟澋与齊卓踏上码头。
杏花镇的码头不大,却甚是热闹。
齊卓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却见江孟澋并未往镇中热闹处去,反而沿着江岸,朝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走去。
“大人,咱们不先寻个客栈落脚?”齐卓跟上问道。
江孟澋脚步未停:“先访一人。”
巷口立着一块青石碑,其上上刻“杏花深处”四字。
巷子不深,走不过二三十步,便见一处宅院。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杏花春雨”,那笔意与巷口石碑如出一辙,想来是同一位手笔。
院门虚掩,隐約可闻院内传来的酒香,清冽醇厚,与寻常酒肆的粗酿酒气截然不同。
江孟澋在门前驻足,抬手轻叩门环。
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吱呀”一声,门被从内拉开。
开门的是个少女,见门外站着的来客陌生,便问道:
“二位公子,可是来打酒的?”
江孟澋微微摇头,拱手道:“烦请通報一声,就说京城江孟澋求见。”
少女闻言,眼睛倏地睁大了些,又仔细打量了他两眼,隨即“哎呀”一声,转身便往里跑,邊跑边喊:“莊主!莊主!是江大夫!京城来的江大夫!”
江孟澋与齐卓对视一眼,皆有些讶异于这少女的雀跃。
不多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隨即,一道温婉的女声在门内响起:“是孟澋来了啊。”
“嗯。”江孟澋点头,又道,“只是来时匆忙,还望莊主见谅。”
阮臨霞微微一笑,侧身道:“孟澋不必多礼,快进来吧。鹤浮信中说你将赴褚州,让我备下好酒候着。我原想着你公务在身,怕是无暇拐到这小地方来,没想到竟真的来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江孟澋身后的齐卓身上,含笑点头:“这位是?”
“属下齐卓,隨行护卫。”齐卓抱拳行礼。
阮臨霞颔首,吩咐那少女:“阿蘿,去将西厢那间向阳的屋子收拾出来,再备些热水茶点。
少女應了一声,一溜烟跑没影了。
齐卓见江孟澋似要与故人叙旧,便也一声招呼朝西厢走去
阮臨霞引着江孟澋步入庭院,只见院墙堆摆着一排排酒壇。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如拳头,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壇口封着红布,酒香便是从那里飘散出来的。
江孟澋在石桌旁落座,阮临霞自去屋内取来酒和小食。
她执壶斟酒,酒液倾倒间带着几分花果清香。
“这是今年新酿的酒,”阮临霞将酒杯推至江孟澋面前,笑着道,“孟澋嘗嘗如何?”
江孟澋接过浅啜一口,便觉清而不淡,醇而不烈,他评了几句,再是由衷赞道:“确是佳酿。”
阮临霞听罢眉眼一弯,笑意更深了几分,她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江孟澋面上,似在端详。
片刻,她开口道:“孟澋此来,想必也瞧见了,家中并无旁人。我家那口子,前些日子重阳,隨商船进京去了。只是这一去,怕是要到腊月才能回来。”
二人十几载不曾相见,江孟澋知阮临霞这番解释,其意在让他不必拘束。
果然,阮临霞话锋一转,又为他斟满酒杯,语气愈发随意起来:“鹤浮与我信中常提起你。”
她眸光似在追忆:
“说起来,我倒是记得你小时候的模样。那时鹤浮常往江济堂跑,有时一待便是一整日。我母亲还曾笑他,说这孩子怕不是要把江济堂当第二个家。
“有一回我随母亲去江家做客,见你俩在院子里翻晒药材,你教他认药,他反问你这世间的药像人一般多,你如何记得住。你那时说的是什么来着?”
阮临霞说着一笑,江孟澋闻言亦想起来了:“人有那般难记吗?”
“对!”阮临霞道,“那日鹤浮回家后还同我说了这事許久。只是后来……也不知怎的,他便不再往江济堂跑了。有一回我问他,怎么不去找孟澋哥哥玩了?他却支支吾吾,只说功课忙。再后来父亲走了,我们两家,便也走动得少了。”
江孟澋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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