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芸州(1 / 2)
数日航行后,船只终于驶入芸州府码头。
尚未登岸,江孟澋便瞧见码头沿岸已整整齐齐站着数名身着官服的官吏。
“下官芸州知府周方禮,率江南各州府属官,恭迎江巡按大人!”周方禮见江孟澋下船,連忙快步上前。
其余官员亦紛紛跟着躬身,齐声高呼:“恭迎江大人”
这场面颇为隆重,引得码头上的商贩旅人纷纷侧目。
只见芸州杨柳弄青丝,一阵风把岸边柳条拨了过来,江孟澋稍一偏头,抬手虚扶了一下周方禮,淡淡道:
“周知府不必多禮,诸位同僚辛苦。本官初到江南,还需仰仗诸位相助。”
见此情形,岸边私语声更大了些,说话之人还都时不时瞄了江孟澋几眼。
江孟澋離几位官员近,入耳的只有一句接一句的客套。待江孟澋认全了人,周方礼便引着江孟澋前去府衙。
周方礼一路殷勤介绍,从府衙的始建沿革说到江南的风土人情,从漕运賦稅说到农桑水利,言语间极尽奉承,时不时便夸赞江孟澋“制举独榜,才华横溢”“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江孟澋一路听着,偶尔点头应答,却不多言。
抵达书房时,周方礼亲手呈上早已备好的江南政务卷宗,那是满满两大摞,堆在案上足有半人高,封面皆用細麻绳捆扎整齐,标签上清晰写着“漕运”“賦稅”“刑狱”“农桑”等类目。
“江大人,这是江南各州府近三年的政务案卷、赋税账目及刑狱记录,大人初来乍到,可先翻阅熟悉情况,若有任何疑问,下官随时等候大人传唤,定当知无不言。”
江孟澋伸手接过最上面一摞卷宗,颔首道:
“有劳周知府费心。本官一路劳顿,精神略有不济,今日先歇息片刻,明日再翻阅卷宗,与诸位议事。”
周方礼见状,連忙应道:
“大人说得是,长途跋涉,理应好好歇息。下官已吩咐后厨备下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皆是江南特色菜式,不值什么钱,只图让大人尝尝鲜。”
“不必铺张。”江孟澋摆手拒绝,“简单备些清淡膳食即可,日后公务繁忙,不必在应酬上过多耗费精力,不如将心思多放在民生事务上。”
周方礼见江孟澋态度冷淡,不接自己的殷勤,心中略感诧异,却也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下:
“下官遵令,这就吩咐后厨减省菜式。”
随后便带着一众官员告辞離去,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府衙仆役,务必悉心照料大人起居,不可有半分怠慢。
待众人离去,书房内终于恢複清静,齐卓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与他讲话,不料江孟澋没觉得那些官员有些什么不妥,反说现下这府不需要他。
齐卓心下诧异非常,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原以为江孟澋会即刻部署清查,却不料竟让他去市井闲逛,可他敬重江孟澋的决断,此番所做必是有所考量,便不再多问,只抱拳应道:
“属下明白!”
他说完随即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出了府衙。
江孟澋独自一人留在书房,打开桌上的卷宗一直看到半夜。
***
次日一早,江孟澋起身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便前往议事堂。
他刚落座不久,周方礼便带着几名主要官吏前来禀报事务。
通判李大人率先上前一步,呈上一份厚厚的案卷,躬身道:
“江大人,这是上月江南漕运的往来详細记录,其中有三艘漕船行至太湖流域时,因河道淤塞延誤了行程,部分漕糧受潮受損,涉及糧米三千余石,还请大人定夺。”
江孟澋接过案卷,慢悠悠地翻阅着,目光在纸页上停留许久,像是对上面的条目不甚理解。
他抬眼看向李通判,颇有些迟疑道:
“李大人,漕运之事,本官还未曾亲历实务。这淤塞的河道,该由哪个衙门牵头疏通?所需人力、物力、财力从何而来?受損的漕粮,是该由承运商户全赔,还是官商各担一半?还有这三千余石粮米,究竟是真的受潮受损,还是有其他缘故?”
一連串的问题问得李通判先是一怔,随即心中暗自竊喜。
他原以为这位大夫出身的巡按即便不通实务,也该有些城府,却不料竟这般直白地暴露自己的无知。他連忙详细答道:
“大人有所不知,河道疏通归河道衙门管辖,所需人力可从沿岸州县抽调徭役,物力财力则从地方税银中支取。
“至于漕粮赔偿,按江南惯例,因天灾所致的损耗,官库承担三成,商户承担七成便可。此次河道淤塞乃连日降雨所致,非人力所能抗拒,属下已核查过,漕粮确实是受潮受损,并无其他缘故。
“属下以为,责令河道衙门限期一月内疏通河道,再按惯例划分赔偿便可了结此事。”
江孟澋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李通判的回答极为信服:
“原来如此,李大人久在江南,经验老道,考虑得这般周全,便按你说的辦吧。”
说罢,他拿起笔,毫不犹豫在案卷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推官王大人呈上几桩刑狱案件的卷宗,皆是近期审结的案子,有盗竊案、斗殴案,还有一桩命案,请求江孟澋複核。
江孟澋逐一翻阅,时而皱眉时而抓发,对案情颇为困惑。
其中一桩盗窃案的审理尤为蹊跷,嫌疑人供词前后矛盾,前一日说自己未曾作案,后一日便改口认罪,关键人證未曾传唤,物證也仅有赃物一件,却被判了流放三千里之刑。
他抬眼看向王推官,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王大人,此案嫌疑人供词似有疏漏,为何突然改口认罪?关键人证为何未曾传唤核实?仅凭一件赃物,便能定流放之罪吗?”
王推官心中一紧,手心都有些出汗了,却强作镇定答道:
“大人有所不知,此案嫌疑人乃是惯犯,此前已有三次盗窃前科,此次人赃并获,起初拒不认罪,是属下反複审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才幡然醒悟,如实招供。
“那关键人证乃是年迈老妇,体弱多病,不便传唤,属下已派衙役上门核实,证词与嫌疑人供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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