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音讯(1 / 2)
清風时有至,本是流火的月份,加之桃州前两日下过雨,江孟澋一行人到时并未感到临接江南的闷热。
齊卓嚼着手中的野果,目光追随着江上往来的渔舟,吃完手中果子,他忽然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侧身掷向江面。石子在水面上連续弹跳了好几十下,才缓缓沉入水中。
江孟澋见他打水漂,心里忽地冒出一幕情景:
那时江孟澋在药厂旁的溪邊洗药材,身旁蹲着的那人也是这般拾起腳邊石子,打了一串又一串漂亮的水漂。
那人权当闷中作乐,江孟澋却不这般想,他放下手中药材,认真问道:“怎么做到的?”
江孟澋被他手把手倾囊相授地教着,可当他自己将石子甩出的瞬间,心却忽地一沉。
石子和他心一样,意料之中的,蹦没两下就沉底了。
那人倒是没笑话江孟澋,只是说多练练就成了,说着自己又捡了块石子,欲往水面抛。
不知是不是鲜有的好胜心作祟,还是单纯地想与他玩上那么一两遭,江孟澋按住了他的手,道:“定是石子的问题。”
说罢,江孟澋接过他手里的石子。
还是不行。
江孟澋又换了三四枚,有扁有圆,有轻有重,可无论换哪一枚,到他手里仍蹦不过三两下。
江孟澋不玩了。
他只当是术业有专攻,不是什么东西都得学会,都得争个上下。可身侧之人见他重新把精力用在洗药材上,一句话都不说的模样,却是有些慌了。
他将腳邊捡来的石子一手撒到水里,又巴巴说了好些安慰的话,最后终于惹得江孟澋笑出了声。
这不是此世发生的事,也不是他在梦里所做的。这竟是实打实的——
回忆。
尚未及江孟澋心泉翻涌,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忽然从身后传来。转头望去,只见两个娃娃正牵着風筝線跑过。
許是跑得太急,年纪小些的娃娃脚下一绊,重重摔在软泥上,風筝線骤然脱手。一只金鱼風筝晃晃悠悠地往下坠,恰好落在江孟澋脚邊,尾巴上的红纸被溅上了泥点,流苏也纏在了一起。
“我的风筝!”小娃娃爬起来,胖乎的小手抹了把脸上的泥,鼻尖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颠颠地跑过来,望着江孟澋,声音带着哭腔,“这位大哥哥,能不能帮我捡一下?这是我阿娘連夜做的,说明日要去庙会放风筝,弄坏了要打手心的。”
江孟澋俯身拾起风筝,手背拂去上面沾着的草叶与泥点,再轻轻扯了扯纏在一起的流苏,将它理顺。
他见风筝的骨架有些歪斜,便又仔细将歪斜的竹骨掰正,才遞还给娃娃,温声道:“慢些跑,沿着那边的石子路走,那里平整,就不容易摔了。”
“谢谢大哥哥!”小娃娃接过风筝,破涕为笑,他又指了指齊卓,“大哥哥,这位小哥哥扔石头好厉害,比我爹爹还会打水漂!”
齊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颗糖遞给他:“拿着吃,甜的,吃完就不疼了。”
另一个大些的娃娃也收了风筝湊了过来,他亦对江孟澋道谢,江孟澋弯腰笑着朝他们两个娃娃说了声:“不客气。”
他原先被他们分了些心神,只是此刻看着这两个娃娃,再见其中一人手里的金鱼风筝,心里又似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上元那一夜的情景又被拼湊了出来。
是那一夜,他真正认清了自己对他的心意。
也是那一夜,他又将与他分离。
“大哥哥,你怎么了?”大娃娃见江孟澋出神,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见他應了句“没事”后,才有些生怯问道,“大哥哥会放风筝吗?”
江孟澋看着娃娃仰起的稚嫩面庞,他笑了笑,心道还好不是让他教打水漂。他接过娃娃手中的风筝線轴,道:
“線有些乱了,我们先把线理顺,再教你怎么让它飞得更高,好不好?”
“好!”两个娃娃异口同声地應道,眼睛里满是期待,连忙凑到江孟澋身边,一左一右地站着,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齐卓见状,也凑了过来:“江大夫还会放风筝?我在北疆只见过放信号鸢,倒是没见过这么花哨的玩意儿。”
“略懂一些。”江孟澋说着,指尖灵巧地梳理着缠绕的风筝线。
他的手指常年握笔辨药,还算得上灵巧,不多时便将乱糟糟的线理顺,又将线轴递给大娃娃,“你拿着线轴,慢慢往后退,退到那棵柳树底下……”
大娃娃听话地接过线轴,快步退到柳树下,紧紧攥着线轴,眼神专注地望着江孟澋。
江孟澋则提着金鱼风筝,走到开阔些的空地上,对他道:“等会儿我数到三,你就顺着风的方向慢慢跑……”
几人配合着,金鱼风筝晃晃悠悠地升起,越飞越高,红纸剪的鱼身在阳光下格外鲜亮,流苏随风飘动,像是在水中游动一般。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两个娃娃欢呼雀跃,跑得更起劲了。
江孟澋又帮小娃娃升起了另一只蝴蝶样式的风筝。
“飞得好高!比哥哥的金鱼还高!”小娃娃拍手叫好,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齐卓也看得兴起,从江孟澋手中接过线轴,学着他的样子尝试放风筝,奈何性子急躁,要么放线太快,要么跑得太猛,风筝总是刚飞起就落下,惹得两个娃娃哈哈大笑。
“小哥哥,你要慢一点!”大娃娃喊道,“大哥哥说,放线要稳,不能急!”
“对呀对呀!”小娃娃也跟着附和。
齐卓撓了撓头,脸上有些发烫,却也不气馁,在孩子们的指点下,慢慢摸索着窍门,终于让蝴蝶风筝稳定地飞了起来。
他松了口气,笑道:“没想到这小小的风筝,还有这么多门道。”
江孟澋坐在青石上,看着他们三人嬉戏的身影,复又想起程家两个娃娃。
江孟澋自打赴了制举后,便不常去药厂那边。倒是阮鹤浮,答应他们后面再见,并不是客套,在朝楼的宴里也提过他们愈发不怯人,活泼起来了。
听着倒是有点像阿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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