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合心(2 / 2)
就在这时,远处宫城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随即是隐隐的禮乐之音。
山顶上的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转向那个方向,指指点点,发出期待的喧哗。
“是宫里的鱼灯要升起来了!”有人喊道。
四人也被这动静吸引,暂且搁下灯谜的话题,一同转身望向皇城。
只见数点极为明亮的光芒,自巍峨宫墙深处缓缓浮现,起初只是光斑,渐渐升高,轮廓随之展开,正是那鱼灯。
最先浮现的是一尾最为庞大的赤金锦鲤灯,通体以金红纱绢层叠缀成鳞片,内里不知置了多少灯烛,光华煌煌,犹如旭日初升,映得周遭夜空都泛起暖黄。
紧随其后的,是数尾略小的鱼灯,有银蓝如深海波浪的,有青碧若春水新藻的,亦有通体素白点缀墨纹的。
它们并非呆板地悬停,而是缓缓缭绕盘旋,随着巨灯的移动而聚散流转。
阮鹤浮仰首望着这奇景,目光追随着那些游动的光华,对身旁的解慎川笑道:
“解将军今夜巡视火防,见此景象,或可放心。听闻庭唯在设计这些鱼灯时,除了机关精巧,在防火一事上也下了极大功夫。
“灯身所用绢纱皆以特制药水浸渍,等闲火星溅上即灭。内部灯烛皆有琉璃罩与铜盘承接,纵有万一,火苗也难外泄。连那牵引鱼灯的天蚕丝线上,也据说掺了阻燃之物。”
解慎川道:“邵修撰巧思,确实令人叹服。”
江孟澋也随着笑了笑,目光却有些飘远。
他的心神,并未完全被这人间罕见的瑰丽灯火所摄,反而有一半还萦绕在方才的谜底上。
那三个谜底,在江孟澋看来,像是在给他传达什么。
两人合心,却怂于开口。
是这意思吗?
江孟澋的手紧紧蜷缩着,宽厚的袖袍都要被揉皱了。
暂且狂妄自大地这么认为吧……
江孟澋原以为情爱与他而言是多余的,可那时,他并不在自己身边。
可当他回来——
他不赞成自己的路,却在妥协后选择暗自保护。
后在自己遭流言蜚语之际,他依旧不加遮掩坦坦荡荡地出入江济堂。
还有克服水土气候倾注心血养的兰草,他也好似不在乎成本般送给了自己……
桩桩件件,点点滴滴,无不牵动着他的心弦。
江孟澋不能再骗自己不在乎这点关系了。
他想明白了。
他信前世今生,纵使缺乏真凭实据,但相比之下,他更不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多巧合。
他魂牵梦萦三个月的人如今就在他身边,只有知他平安,他才会心安,才不会做那些前世幻影的梦。
他不想做解慎川口里的“挚友”,焉知解慎川只把他当“挚友”?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怂”而不开口,但他有理由覺得解慎川“怂”。
若前世今生是真的,那一切便有理可依——
为何幼时的解慎川无依无靠,却能混迹北疆那等残苦之地十年,甚至指挥禁军大败北国?
因为他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东西没忘。
为何他师从武将粗人范凭初,却能在江孟澋需要时,不经意展现出满腹经史功底与科考见识?
因为他原是礼仪世家公子。
为何他一直翻墙讨茶,与自己无话不说,京城关于他们的话本都传遍了,还依旧在有情感转变苗头升起之时,对自己强调他们是“挚友”?
因为前世悲剧。
江孟澋想起他出征前夜,自己戏谑不会给他殉情,解慎川那时竟有一丝轻松的意味。
后面沙场三月,封信不传,竟说是怕自己“徒生牵掛”,他为何怕自己牵挂他?是怕自己殉情吗?
若设身处地,江孟澋觉得确有这种可能。
大羲重情。
古往今来,一方死,另一方不独活的事并不少,莫往远了说,就单是江孟澋母亲,也是这般……
但其实江孟澋扪心自问,若有一日爱人先自己而去,他先想的,定不是怎么殉情,而是世间还有无其他牵挂……
虽不知前世最后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解慎川定是有了误会……
思忖到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忽的搭上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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